不是扑向姜照晚，而是扑向那口刚刚沉入万仙池底、此刻正随着水流缓缓起伏的丹炉！
炉盖已失，炉口大开，炉内药汁翻滚，浓稠如琥珀，热气蒸腾中，隐约可见一道枯瘦身影盘坐其中，僧袍褴褛，面色蜡黄，却仍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念诵着无人听清的经文。
如意和尚！
陈阳一掌按在滚烫炉沿，掌心青光如瀑倾泻而下，瞬间包裹整座丹炉。炉内沸腾药汁骤然凝滞，翻滚的气泡一颗颗静止悬浮，如同时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炉中高温被青光隔绝，如意和尚枯槁的脸上，那抹死灰之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自他心口缓缓升腾而起。
“阿弥陀佛……”他忽然睁开眼，目光清澈如初雪，望向陈阳，嘴角竟浮现出一抹释然笑意，“施主……来得好快。”
陈阳不答，右手五指如钩，猛地插入炉壁——
“咔嚓！”
坚逾仙金的鼎炉竟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他探手入内，一把抓住如意和尚枯瘦的手腕，青光裹挟着两人，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
“拦住他！”黑衣分身嘶吼，不顾一切扑来，长剑再斩！
田冲冷哼一声，袖袍一卷，灰金火焰化作火龙咆哮迎上，将黑衣分身死死缠住。而那濒死的三尸化身，此刻已被灰金火焰彻底吞噬，只剩伞形虚影在火中哀鸣、扭曲、寸寸崩解，最终化作一捧幽黑灰烬，随风飘散。
陈阳携如意和尚，稳稳落在太一钟边缘。
他喘息粗重，左臂青光渐敛，肌肉缓缓回缩，但指尖那抹墨绿锋芒仍未消退。他低头看向怀中老僧，只见如意和尚虽气息微弱，但眼神澄澈，眉宇间不见半分怨怼，只有浩瀚慈悲。
“和尚，能走么？”陈阳声音沙哑。
如意和尚轻轻点头，挣扎着欲要起身，却见陈阳左臂青筋突突跳动，皮肤下竟有无数细小的青色藤蔓纹路游走闪烁，仿佛有活物在皮下奔涌。他目光微凝，随即露出一丝了然与悲悯：“施主……你动用了‘山灵本源’？”
陈阳一怔。
“此乃峨眉灵脉最本源的生气，强行借取，代价极大。”如意和尚声音微弱却清晰，“轻则筋脉尽毁，沦为废人；重则生机反噬，身化青藤，永镇山门……施主，何苦如此？”
陈阳咧嘴一笑，左臂上的青色纹路倏然暴涨，蜿蜒爬向脖颈，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灼痛，他却毫不在意：“和尚，你说得对。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头，望向太一钟穹顶——那里，一道模糊的镜面轮廓正微微波动，正是万仙池铜镜的入口所在！
此时，外界万仙殿内，楚江寒正带着众人焦躁踱步。他们察觉到了万仙池方向传来的异常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怖高温与磅礴生机的诡异气息，如同火山喷发前最后的寂静，又似古木参天时最原始的律动。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波动源头，分明就来自万仙池深处，可姜照晚师叔的气息，却如石沉大海，彻底消失了。
“不好！师叔出事了！”楚江寒脸色铁青，厉声下令，“所有人，随我闯万仙池！”
他率先一步踏向铜镜，身后十四道身影紧随其后，元神气息如十五道利剑，直刺镜面！
就在镜面即将被强行撕裂的刹那——
陈阳动了。
他一手扶住如意和尚，另一只手猛地掐诀，口中低喝：“峨眉敕令，山灵借道！”
轰隆！
太一钟内，万仙池的灵雾骤然沸腾！池水翻涌，不再是白色，而是化作汹涌澎湃的碧绿色洪流，无数巨大的青色藤蔓自池底轰然破水而出，粗如古树，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顶端绽放着一朵朵燃烧着青色火焰的莲花！藤蔓如活物般疯狂舞动，瞬间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将整个万仙池空间牢牢罩住！
“给我——开！”
陈阳双目赤红，左臂青光炽盛如骄阳，他竟以自身为引，强行沟通万仙池下那沉睡的无数仙级强者真灵！那些被封印在池底的古老意志，在这一刻，被他引动，被他驱使，化作最狂暴的山灵之力！
“嗡——！！！”
铜镜入口处，空间猛地塌陷、扭曲、拉伸！一道足有三丈高的青色漩涡凭空生成，漩涡中心，不是万仙殿，而是一片云雾缭绕、松涛阵阵的苍翠山巅——峨眉金顶！
“走！”陈阳低吼，一把揽住如意和尚腰身，纵身跃入青色漩涡！
青光一闪，二人身影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楚江寒等人撞入镜面，眼前却只有翻涌的碧绿池水和漫天燃烧青莲的藤蔓巨网。他们惊怒交加，疯狂攻击，可那藤蔓坚韧无比，青莲火焰更是焚尽万物，灼得他们仙躯生疼，根本无法寸进。
“师叔！！！”楚江寒目眦欲裂，徒劳地挥剑劈砍着藤蔓，却只斩下几片燃烧的莲瓣。
而此时，青色漩涡深处，陈阳与如意和尚的身影，已稳稳落在一片柔软如茵的草甸之上。远处，金顶雄浑，云海翻腾，几只白鹤振翅掠过天际，清唳悠长。山风拂过，带着湿润的泥土与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陈阳脚下一软，单膝跪地，左臂青色纹路瞬间黯淡，皮肤下传来密集的“噼啪”声，仿佛无数细小的骨骼在断裂、重组。他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意和尚轻轻落地，双手合十，深深朝陈阳一拜：“阿弥陀佛……贫僧谢过施主救命之恩，亦谢施主……以身为桥，引山灵归位。”
陈阳喘着粗气，抬头望向金顶方向，那里，一道熟悉的、穿着灰色旧道袍的身影，正站在悬崖边，负手而立，衣袂翻飞，望着云海，仿佛已等候多时。
陈阳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老张，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准啊。”
张真人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山岚般宁静的笑意。他目光扫过陈阳左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色纹路，又落在如意和尚平静的脸上，最后，深深看了陈阳一眼，那眼神里，有欣慰，有赞许，更有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郑重。
他缓步走来，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如玉、内里仿佛有山川河流缓缓流转的青色玉珏，轻轻放在陈阳染血的掌心。
“此物，名唤‘山灵契’。”张真人声音温和，却如金石坠地，“自今日起，你便是峨眉山灵，真正意义上的……‘赶山人’。”
陈阳低头看着掌心玉珏，山川河流在其中缓缓流淌，仿佛整座峨眉山的呼吸与脉搏，都在此刻，与他的心跳，悄然同频。
远处，云海翻涌，金顶隐现，一只白鹤掠过天际，清唳之声，响彻云霄。
山风浩荡，吹散所有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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