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唐泽的据理力争,或者说,经过唐泽明里暗里的威胁,节目组的编剧显然是败退了,拽着越水七槻去边上嘀嘀咕咕不知道说啥去了。唐泽看着他蔫哒哒的背影,懒得关心他的心理状态,转过头,面色如常,和冲野洋...门被撞开的瞬间,风卷着初夏的燥热扑进事务所。泽栗勋的登山包带子滑落肩头,露出半截绷紧的小臂肌肉——那不是长期锻炼留下的痕迹,而是某种更原始、更危险的东西在皮肉下蛰伏的征兆。他拇指还扣在起爆器鲜红按钮上,指节泛白,像一枚随时会炸开的铆钉。毛利小五郎把枪往桌上一拍,金属磕在木质台面发出闷响:“你妹妹死了,你来找我?”“不是找你。”泽栗勋喉结滚动,目光却扫过墙边被捆成粽子状的柯南,又停在灰原哀身上——她正从门口阴影里缓步踱出,发尾微扬,左手插在裙兜里,右手拎着一个银色保温杯,杯身映出事务所天花板上那道被唐泽刚才夺枪时撞歪的吊灯灯罩。她没看泽栗勋,只抬眼望向毛利兰:“大兰姐姐,波罗咖啡厅今天下午三点的蓝山豆子,是安室先生亲手烘的吧?”毛利兰一怔,下意识点头:“是……他说今天客人多,得提前备好。”灰原哀轻轻拧开杯盖,热气氤氲而上,她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那就麻烦您待会儿提醒他一句——别用太高的火候。上次那批豆子,焦糖化过度,后调有苦涩回甘,但前调的柑橘香被压住了。”泽栗勋的呼吸顿了一拍。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除了唐泽真纯。她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边缘泛起青白。这绝不是随口一提的闲话。安室透烘豆的习惯,连毛利兰都未必清楚具体参数;而灰原哀不仅知道火候,还精准指出“上次”的缺陷——可上次咖啡厅根本没有对外营业,只有三个人在吧台后喝过那杯咖啡:安室透、毛利兰,以及……昨天刚搬进二楼公寓的世良真纯母女。灰原哀在示警。用一杯咖啡的温度,提醒所有人:有人早已把这栋楼的呼吸节奏刻进了骨头里。“你到底想听什么?”柯南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得刺耳,“泽栗未红死于氰化物中毒,案发现场在她租住的目黑区公寓,警方报告写得很清楚——自杀。你哥哥既然能查到她最后通话记录里有毛利侦探的名字,就该知道,那天晚上,毛利侦探正在新宿参加推理作家协会的闭门座谈,十七个证人,监控录像完整,连他中途去洗手间的时间都有人作证。”泽栗勋瞳孔骤缩。“你查过?”他嘶声问。“没查。”柯南摇头,嘴角甚至弯起一点笑意,“只是刚好,那天我在现场。”事务所空气凝滞。三位推理作家倒抽冷气,毛利小五郎皱眉:“柯南?你什么时候……”“送阿笠博士的实验器材过去。”柯南晃了晃脚,尼龙绳在他脚踝上勒出浅浅红痕,“他让我顺路帮泽栗小姐调试新买的智能药盒。她说最近失眠严重,怕记错服药时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泽栗勋腰腹处鼓起的雷管轮廓,“可惜,药盒没调成。她打开抽屉拿说明书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掉出来一瓶没贴标签的透明液体。我闻到了苦杏仁味。”泽栗勋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墙壁。灰原哀垂眸啜饮一口咖啡,热气模糊了她镜片后的神色。“所以你怀疑不是自杀?”唐泽真纯突然上前半步,声音平稳得反常,“可氰化物是剧毒,发作极快。她如果真想死,何必等到调试完药盒才动手?又何必……”她视线缓缓移向泽栗勋颈侧一道细长旧疤,“……特意把药盒设定成凌晨两点自动弹开抽屉?那个时间,整栋公寓的夜班保安正在巡逻,监控死角只有她房间阳台外三米。”泽栗勋喉结剧烈上下滑动,起爆器按钮被他拇指无意识摩挲,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毛利小五郎猛地一拍桌子:“等等!未红小姐的公寓监控……我记得案发时段有段空白?”“对。”柯南点头,“七分钟。电梯轿厢内摄像头故障,走廊端口硬盘被格式化。但阳台外的梧桐树,枝桠正好伸进她窗台。”他仰起脸,眼睛澄澈如玻璃珠,“那天风很大。树影晃动频率,和她手腕脉搏跳动频率,完全一致。”死寂。连窗外蝉鸣都停了一瞬。灰原哀放下保温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一响:“心率监测仪的数据,柯南君是从哪里调取的?”“她的智能手表。”柯南歪头,“充电线还插在床头柜USB口上。最后一次同步时间,是她死亡前四分十三秒。”泽栗勋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哈……哈哈……你们懂什么?!她根本不怕死!她怕的是写不出东西!怕的是出版社撤掉她的首印合同!怕的是……”他声音陡然撕裂,“怕的是她永远活在‘未红’这个名字里!”唐泽真纯静静看着他:“所以你替她改了结局?”“我不是改结局!”泽栗勋双目赤红,手指痉挛般攥紧起爆器,“我是给她加了最后一章!最震撼的!最让读者跪着看完的!她死的时候……”他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手里攥着一页稿纸!上面写着‘真正的凶手是——’!后面是空白!空白啊!!!”柯南忽然叹了口气:“那页纸,是我撕掉的。”所有人齐刷刷转向他。“当时她还没断气。”柯南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她抓住我手腕,把纸塞进我手心。嘴里吐着血沫,说‘快……快藏好……不能让哥哥看见’。然后她用尽最后力气,把笔帽按进自己左眼眶。”事务所里响起一声压抑的呜咽——是三位作家中瘦高个的眼镜女。她扶着同伴肩膀,浑身发抖:“她……她总在里写这种血腥场景……可现实里,她连切苹果都会手抖……”“所以你烧了稿纸。”灰原哀接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烧不掉她眼眶里那支钢笔。”泽栗勋笑容彻底僵在脸上。柯南从裤袋掏出一枚沾着暗褐色污渍的银色笔帽,轻轻放在桌角。它安静躺着,像一枚微型墓碑。“她真正想写的,从来不是凶杀案。”柯南望着泽栗勋,眼神清澈见底,“她想写的是……怎么用一支笔,杀死自己的名字。”风突然大了。吹得事务所窗边的百叶窗哗啦作响,光影在泽栗勋脸上急速切割。他盯着那枚笔帽,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脊椎里寸寸剥落。起爆器按钮上的拇指,终于松开了。“叮。”一声轻响。灰原哀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电工胶带。她没看泽栗勋,只将胶带一圈圈缠绕在自己左手小指上,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完成某种古老仪式。胶带粘性极强,每绕一圈,便勒进皮肤一分,留下淡淡的红痕。唐泽真纯望着她指尖渗出的细微血珠,忽然想起母亲昨夜在酒店房间里说的话:“赤井家的女儿,从来不用刀杀人。我们只教她们,怎么让刀自己生锈。”毛利小五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妹妹……她最后那部,叫什么名字?”泽栗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仿佛那枚起爆器从未存在过。窗外阳光斜斜切进来,照见他T恤领口下,一道新鲜抓痕——指甲印深陷皮肉,边缘翻起惨白。柯南忽然抬脚,轻轻踢了踢脚下捆住自己的尼龙绳:“大兰姐姐,能帮我解开吗?我肚子饿了。”毛利兰如梦初醒,慌忙蹲下。绳结松开时,柯南活动了下手腕,径直走向窗边。他推开百叶窗,阳光瞬间泼满半张小脸。楼下街道上,一辆黑色奔驰正缓缓驶过,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安室透沉静的侧脸。他没看楼上,只抬手调整了下后视镜角度——镜面反射的,恰是事务所二楼咖啡厅的玻璃门。柯南抬起右手,做了个捏合的动作。安室透指尖微顿,随即抬手,将墨镜沿鼻梁向上推了半寸。镜片后,一道锐利目光如刀锋出鞘,精准钉在泽栗勋后颈动脉上。泽栗勋毫无所觉,只怔怔望着窗外。阳光太烈,刺得他流泪。“她的……”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叫《未红》。”柯南没回头,声音融在光里:“第一章标题呢?”“……‘署名权’。”泽栗勋喃喃道,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仿佛要把肺腑都呕出来,“她签了卖身契……版权、署名、甚至死后肖像权……全给了出版社……可她连校样都没看到……就……”“就被人提前‘出版’了。”灰原哀接话,将缠满胶带的左手缓缓抬起,迎向阳光。胶带下,皮肤泛起诡异的粉红,“就像某些人,连心跳都被写进了合同条款里。”唐泽真纯猛地看向灰原哀。后者正微微侧头,镜片反光遮住了所有情绪。唯有小指上那圈胶带,在强光下透出蛛网般的细微纹路——那是APTX4869分子结构图的简化版。柯南终于转身,脸上挂着惯常的天真笑容:“泽栗先生,其实有个办法,能让您妹妹的名字真正红起来。”泽栗勋茫然抬头。“您把真相告诉警察。”柯南眨眨眼,“然后起诉出版社。索赔金额……就写一亿日元好了。新闻标题一定会用‘未红’两个字做主标——毕竟,这是日本司法史上,第一起以‘署名权’为由,向出版社发起的天价索赔案。”泽栗勋呆立原地,像一尊被阳光晒化的蜡像。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忽而一笑:“这主意……倒比开枪靠谱。”“当然。”柯南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向门口,“对了,您妹妹留下的智能药盒,我修好了。现在设定成每天八点准时弹开抽屉,里面会掉出一张纸条。”他回头,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上面写着:‘今天也要好好活着哦。’”泽栗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慢慢松开起爆器,任它坠落在地,发出空洞的“咚”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碎了所有人心里某道看不见的堤坝。三位作家面面相觑,胖女人最先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快!快录下来!这比任何推理都真实!”“别录。”灰原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有些故事,不该出现在热搜上。”她走到泽栗勋面前,递出保温杯:“喝点水吧。咖啡凉了,苦味会更重。”泽栗勋盯着那只杯子,很久,才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杯壁时,微微发颤。门外,吉田步美探进半个脑袋,脸颊鼓鼓囊囊:“柯南君!博士说今晚露营要带的驱虫喷雾……你是不是又偷偷换成薄荷味的了?!”柯南笑着应:“是啊,因为步美酱最怕蚊子咬嘛。”他转身时,目光掠过唐泽真纯的眼睛,又轻轻落在灰原哀缠着胶带的手指上。阳光穿过百叶窗缝隙,在他睫毛投下细密阴影,像一道尚未解封的谜题。灰原哀低头抿了口咖啡,热气氤氲中,她小指上胶带边缘,悄然渗出一点暗红。那颜色,和泽栗勋领口下的抓痕,如出一辙。事务所的挂钟指向四点十七分。秒针滴答行走,像在丈量所有未出口的真相。窗外梧桐摇曳,树影婆娑,正缓缓爬过墙壁,覆盖住那枚静静躺在桌角的银色笔帽——它表面映着流动的光斑,仿佛一颗尚未冷却的、微小的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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