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看着明智吾郎和越水七槻在其他警察的看护下被带去后台的休息室,目暮十三扶起帽子,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既是被这个打了太多聚光灯的摄影棚烤的,也是因为事态而紧张的。...毛利兰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缘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绷紧的神经末梢——泽栗勋瞳孔骤缩,手腕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拇指险些擦过起爆器鲜红的按钮;三位女作家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肩膀本能地向内收拢;就连一直垂眸盯着桌面照片的毛利小五郎也抬起了头,目光如刀般劈向毛利兰握枪的手。可毛利兰没看任何人。她只盯着泽栗勋胸前那一排被电工胶带缠得密不透风的雷管,视线从左至右缓慢扫过,仿佛在数清每一根引线的走向。她的呼吸很稳,胸口起伏几乎不可察,连指尖都没一丝颤动。这不像一个被劫持者该有的状态,倒像是……在确认一件即将拆封的精密仪器是否完好。“你妹妹SNS上最后一条动态,是四月十七号凌晨一点零三分发的。”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配图是旅馆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窗外有雪,玻璃上凝着水汽,右下角露出半截银色保温杯——杯身印着‘草津温泉·白桦亭’的烫金logo。发布时间距她死亡时间,还有整整六十三小时。”泽栗勋猛地一怔:“你……你怎么会知道?”“因为那是她生前唯一一张没有打码、未加滤镜、连定位都开着的照片。”毛利兰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而你刚才放在桌上的三张现场监控截图里,第二张——就是她走进电梯时拍的——画面右下角,时间戳显示为四月十九号晚上十点四十一分。但电梯轿厢内壁的不锈钢反光里,映出了她身后走廊的景象。那里没有落地窗,没有水汽,更没有白桦亭的logo。只有两扇磨砂玻璃门,门楣上挂着褪色的靛蓝布帘,上面用平假名绣着‘汤元’二字。”她顿了顿,舌尖轻抵上颚,像在咀嚼某个早已熟稔于心的结论:“群马县草津町根本没有叫‘汤元’的温泉旅馆。整个关东地区,带‘汤元’字样的合法登记旅馆,只有东京都足立区一家,专营足浴与药浴,不接待过夜客人。你妹妹死的地方,根本不是案发地。”泽栗勋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嘴唇翕动两下,却没发出声音。他下意识想低头去看自己摆出的“证据”,可刚一动脖子,唐泽就往前踏了半步,鞋尖无声碾过地板缝隙,影子斜斜压在他脚背上——那动作毫无威胁性,却让泽栗勋后颈汗毛全部竖起。“所以,”毛利兰把枪口缓缓下移,对准自己左胸位置,声音依旧平稳,“你带过来的不是真相,是一套精心编排的赝品。你甚至没去过真正的现场,所有‘证据’都是拼凑出来的——媒体拍的远景、网友转发的旧照、你自己伪造的时间戳,还有……”她视线扫过三位女作家苍白的脸,“你们三人账号里,被删掉又恢复的七条私信记录。四月十八号下午三点十二分,泽栗未红曾同时给她们发送过同一段文字:‘我找到钥匙了。明天一早,就去打开它。’”瘦高个女作家突然哽咽出声:“那、那是她最后一句……我们以为是隐喻新书大纲……”“不是隐喻。”毛利兰打断她,转向泽栗勋,“是钥匙。她临死前真正握在手里的东西。而你,”她微微偏头,发尾掠过耳际,“根本不知道那把钥匙是什么。”泽栗勋喉结剧烈滚动,额角青筋暴起,捏着起爆器的手背青筋虬结。他想怒吼,想反驳,可毛利兰每句话都像一把解剖刀,精准剖开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逻辑外壳——他确实没去过草津,所有“现场”资料都是黑市买来的二手情报;他也没见过那把钥匙,只听妹妹在电话里提过一次“能打开真相的铜匙”,便固执地认定是某把实体物件;他甚至不知道“汤元”二字在日语里另有“源泉之始”的古义,更遑论那家足立区的小店,正是泽栗未红母亲生前最后工作的疗养院附属设施……“你根本不了解她。”毛利兰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你只记得她成名前有多拼命,却忘了她成名后最常做的,是悄悄资助那些被出版社退稿的新人作家。你翻遍她电脑找凶手线索,却没点开过她加密相册里三百二十七张合影——每张照片里,她都站在不同人的身后,笑着比出剪刀手,像在替对方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泽栗勋踉跄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文件柜,震得几份打印纸簌簌滑落。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可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那支被毛利兰拿在手中的手枪,此刻重若千钧,沉沉压着他摇摇欲坠的信念。就在此时,事务所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咔哒”声,像是金属搭扣咬合的微响。世良真纯几乎是同时侧身,目光如电射向百叶窗缝隙——一道极细的银线正从窗框底部悄然探入,末端系着一枚微型摄像头,镜头已悄然转向室内。那银线纤细得如同蛛丝,在午后斜阳里几乎隐形,若非她常年追踪目标练就的眼力,绝难发现。灰原哀的远程信号源。世良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半分,指尖在裤缝处轻轻一弹。诺亚系统立刻响应,将摄像头捕捉的画面同步分流至她腕表内置屏幕。画面角落,一行小字正在无声滚动:【已定位热源信号:三处。主控端位于隔壁波罗咖啡厅二楼包厢。热源特征匹配安室透基础代谢参数。】原来如此。她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泽栗勋脸上。这个男人正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凶悍,可瞳孔深处,那点孤注一掷的火焰正在一点点熄灭——他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牵引着走,而牵线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他亲手送来的武器。“你妹妹没写日记。”毛利兰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纸质的,藏在《江户川乱步全集》第六卷夹层里。她习惯用不同颜色的墨水记录不同内容:蓝色写创作灵感,红色写人际困扰,绿色……写她每天偷偷帮别人解决的麻烦。”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枪身冰凉的纹路:“昨天下午,我借走了那本书。绿色墨水的最后一页,日期是四月十八号。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天又帮小林太太递了离婚协议。她说丈夫偷拍她洗澡,存了十七个G。我把硬盘格式化了,还陪她去警署做了笔录。’”三位女作家中,那个胖一些的女人突然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小林太太……是我们群里最沉默的那个……她丈夫三个月前失踪了,警察说可能是畏罪潜逃……”“不是潜逃。”毛利兰摇头,“是被泽栗未红举报后,连夜逃往冲绳。她留下的硬盘里,除了偷拍视频,还有他伪造的三份保险单受益人变更文件——其中一份,受益人填的是泽栗未红的名字。”满室寂静。泽栗勋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手指痉挛般抽搐着,几乎要扣不住起爆器。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破碎的气音:“……她……为什么要帮我?”“因为她看见你妹妹在追查同一件事。”毛利兰终于将枪口垂下,枪口朝地,金属撞击地板发出闷响,“你妹妹在调查的,是近半年来东京都内十二起‘意外自杀’案件背后的共通点。所有死者生前,都曾向同一家小型律所咨询过婚姻纠纷——而那家律所的合伙人,正是小林太太的丈夫。”泽栗勋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三位女作家,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困惑与茫然:“……你们……都知道?”瘦高个女作家摘下眼镜,用衣角用力擦着眼镜片,声音哽咽:“未红姐说,如果我们愿意帮忙,就去她书房取一个青瓷笔筒……里面装着所有受害者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她说,这是她留给我们的‘钥匙’……”“所以,”毛利兰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你妹妹不是自杀,也不是被你们中的某个人杀害。她是被人灭口的——因为她在死前四十八小时,已经锁定了真凶的身份,并把证据交给了值得信任的人。”泽栗勋的身体晃了晃,像一尊被抽去骨架的泥塑。他死死盯着毛利兰,嘴唇颤抖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那枚鲜红的起爆按钮,在他拇指下显得如此荒谬而脆弱。就在这时,事务所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安室透穿着波罗咖啡厅的制服,手里托着三杯咖啡,笑容温煦得无可挑剔:“抱歉打扰,听说这里有位先生点了特调‘冷静时刻’?”他目光扫过泽栗勋惨白的脸、毛利兰垂下的手枪、三位女作家泪痕未干的脸,最后落在唐泽身上,眨了眨眼,“啊,看来……已经不需要加冰块了?”泽栗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终于看清唐泽左手小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素银戒指——戒圈内侧,刻着极细的“T.R.”字样。而就在三分钟前,当泽栗勋解开外套拉链暴露炸弹时,唐泽右手食指曾不经意掠过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动作快得如同错觉。——那是赤井秀一的代号缩写。唐泽·瑞(Touga Ru)。泽栗勋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看似普通的高中生,敢在枪口下谈笑风生;为什么毛利兰能精准拆穿他所有伪造的细节;为什么窗外会有一道来自隔壁的窥视银线……他们从来不是被动接招。他们是守株待兔的猎人。而他自己,不过是撞上陷阱的第一只莽撞野兔。“哐当”一声,起爆器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红灯闪烁两下,彻底熄灭。毛利小五郎长舒一口气,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终于卸下侦探面具,露出疲惫的本色:“……所以,这案子到底要不要我破?”毛利兰弯腰捡起起爆器,顺手将手枪塞回毛利小五郎怀里,语气轻松得像在归还借阅的图书:“爸爸,这次的委托费,就用他下个月的零花钱抵吧。”窗外,一只白鸽扑棱棱掠过晴空,翅膀划开澄澈的蓝天,仿佛从未有过阴霾。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