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枪声。
“呃啊！”
惨叫声。
“轰！”
爆炸声！
“噼啪。”
燃烧声。
战争正在城市里爆发，混乱正在城市里蔓延。
茫然无知的平民...
潘妮的脚步在楼梯口顿住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在枪套边缘，指节泛白。她不是被叶赫的枪法吓住的——至福教会的裁决所里，比这更快的子弹她见过三次，两次是教典圣光凝成的光矢，一次是百夫长用秘银弹芯打出的破魔弹——而是被叶赫那句“枪不错”钉在了原地。
因为那不是评价，是确认。
确认她藏在裙摆褶皱下的战术背心第三排左数第七个卡扣，是自己用废弃教堂铜管车削打磨后替换的；确认她枪套内衬磨损最重的位置，在右下角三厘米处，那是她每天晨祷前擦拭枪管时拇指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更确认她腰间这把改装过五次的“圣裁者Ⅲ型”，枪管内膛最后一道螺旋纹路，是她上个月偷溜进教会铁匠铺，借着给火炉添炭的间隙，用半截断针亲手刻下的。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了头。餐厅二楼的光线从高窗斜切下来，将她半张脸沉入阴影，另半张却映着冰桶里浮沉的啤酒泡沫折射出的细碎金光。她的眼睛很淡，像稀释过的蜂蜜酒，瞳孔深处却有某种近乎灼烧的清醒——那是常年在狙击位上凝视百米外一根睫毛颤动所磨出来的本能。
叶赫已经坐回了桌边，正用小刀削着一块柠檬皮。刀锋轻转，薄如蝉翼的黄皮打着旋儿飘落进他面前的玻璃杯里，撞上冰块，发出极轻的“叮”一声。他没看潘妮，只把那杯加了柠檬的冰啤酒往前推了半寸。
丹妮拉立刻笑了，笑得肩膀微颤：“潘妮，神父问你话呢。”
潘妮喉头一动，终于迈步上前。她的靴跟踩在木楼梯上，声音比先前轻了至少三倍——不是刻意放轻，是肌肉记忆在自动规避所有可能惊扰猎物的震频。她停在桌边一臂之外，目光扫过叶赫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极淡的旧疤，又掠过他腕骨凸起处皮肤下隐约流动的、非人般的青金色脉络，最后才落回他脸上。
“配件……是我自己配的。”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哑，像砂纸擦过旧陶罐，“但枪不是我的。”
“哦？”叶赫终于抬眼，目光在她右耳垂那颗几乎不可见的褐色小痣上停了一瞬，“教会发的？”
“不。”潘妮摇头，指尖无意识抚过枪套边缘一道几乎与皮革融为一体的细痕，“是‘灰鸽’造的。三年前，他死在东港码头第七号仓库，手还攥着这把枪的扳机护圈。”
西耶娜突然在角落里呛咳了一声。瓦莱丽立刻按住她手腕，但晚了一步——潘妮的视线已如冷刀般劈来。她没动枪，可餐厅二楼空气骤然绷紧，连冰桶里浮沉的气泡都滞了一瞬。魔女们认得这个名字。“灰鸽”不是代号，是至福教会官方通缉令上用红墨水盖了十七个戳的叛逃工匠，专拆圣器、仿圣徽、给修女们的直剑开暗槽藏毒针。他造的武器，每一件都带着对“神圣”的亵渎式精准。
叶赫却只是点点头，仿佛听到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他端起酒杯，冰凉杯壁在他掌心凝出细密水珠：“他刻在枪管里的那个‘Ⅶ’，是第七次修改的记号，还是……第七个死在他手里的裁决官？”
潘妮瞳孔猛地一缩。
没人知道。灰鸽从不标记数字含义，而他的所有图纸都在他死后被裁决所焚毁。这把枪被缴获时，内部结构图早已被他自己熔铸成一枚铅坠，沉进了东港最深的淤泥里。
她盯着叶赫，嘴唇微微张开，却没发出声音。丹妮拉却忽然伸手，按在了潘妮握枪的手背上。她的掌心干燥，温度略高于常人，像一块刚离炉的银锭。
“别问这个。”丹妮拉的声音很轻，却让潘妮肩线骤然松弛，“神父，您问别的。”
叶赫笑了。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三声清越如钟鸣。就在第三声余韵未散时，餐厅一楼大门被猛地撞开——不是被踹，不是被撞，是整扇橡木门像被无形巨手攥住，硬生生从铰链上撕扯下来，轰然砸在门槛上，震得二楼吊灯嗡嗡作响。
烟尘弥漫中，三个身影踏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穿黑袍的男人，袍子下摆浸着暗红，一路滴到楼梯口。他没戴兜帽，露出一张被火焰啃噬过半的脸，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义眼，右眼却亮得骇人，瞳仁深处竟浮动着无数细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齿轮虚影。他右手拄着一根缠满锈蚀链条的铁杖，杖尖拖在地上，划出长长的、冒着青烟的焦痕。
他身后跟着两个少年。一个瘦得惊人，脖颈上套着青铜项圈，项圈上密密麻麻嵌着二十七颗乳白色的牙齿；另一个则胖得诡异，肚皮撑破了修女裙，可裙摆下露出的脚踝却纤细如孩童，脚踝骨上各拴着一根极细的银丝，银丝另一端消失在黑袍男人袍袖深处。
“‘锈齿’维克多……”丹妮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寒意，“裁决所‘刑狱司’副司长。”
西耶娜和瓦莱丽同时退到了墙角，脊背抵着冰冷的砖墙。她们知道这个人。三年前东港大清洗，七十二名被指控“窃取圣光”的魔女，在他监刑的地下牢窟里，活下来的只有三人——而那三人，后来都成了至福教会最锋利的刀。
维克多没看丹妮拉，也没看潘妮。他的右眼齿轮缓缓转向叶赫，灰白义眼却死死锁住地上那本鎏金封面的《至福教典》。他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咕噜声，像生锈的轴承在强行转动：
“教典……沾了血。”
他忽然抬起铁杖，杖尖直指叶赫鼻尖。链条哗啦作响，那些锈迹斑斑的环扣竟自行崩解、重组，在半空中凝成一把锯齿状的短刃，刃身流淌着沥青般的粘稠黑光。
“还有……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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