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没告诉叶赫怀表的事。丹妮拉也没说。可维克多知道了。

叶赫却歪了歪头，像听见什么有趣的事：“哦？你们教会的规矩，主教死了，东西得归刑狱司？”

“不。”维克多的右眼齿轮骤然加速旋转，嗡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是归‘锈蚀之律’。”

他话音未落，那柄黑光短刃已化作一道残影，无声无息斩向叶赫咽喉！速度之快，连丹妮拉的【伪避矢加护.E】都未能触发——因为那根本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短刃未至，叶赫颈侧皮肤已泛起细密颗粒，仿佛被无形砂纸反复刮擦，皮下毛细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脆、龟裂！

但叶赫没动。

他只是眨了眨眼。

就在短刃距离他皮肤不足一厘米时，整把武器突然僵住。不是被格挡，不是被冻结，是它自身内部所有齿轮、轴栓、弹簧……所有构成“运动”的精密部件，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黑光剧烈闪烁，刃身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

“咔嚓。”

一声轻响，如蛋壳破碎。短刃寸寸剥落，化作一捧漆黑铁屑，簌簌落在地板上，瞬间氧化成灰白色粉末。

维克多右眼的齿轮虚影猛地一顿，随即疯狂倒转！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下，只从嘴角渗出一线暗红。

“你……”他嘶声道，义眼浑浊的灰白里第一次翻涌起真正的惊怖，“不是人？”

叶赫终于站了起来。他绕过餐桌，靴底踩过那捧铁屑，发出细微的碾磨声。他走到维克多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义眼深处每一粒漂浮的金属微尘。

“我是神父。”他微笑，声音温和得像在为迷途羔羊诵经，“所以，我建议你——”

他忽然抬手，食指轻轻点在维克多那只灰白义眼的中央。

没有触碰。指尖悬停在零点三毫米之外。

可就在这一瞬，维克多整个身体猛地弓起，像被无形巨锤击中胸腔！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量泡沫状的、混着暗绿碎渣的唾液从嘴角喷溅而出。他右眼的齿轮虚影彻底熄灭，义眼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而那只完好的右眼，则在短短三秒内迅速充血、暴凸，眼白布满紫黑色的扭曲脉络，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眼球深处向外顶撞！

“——现在，跪下。”

叶赫的声音依旧轻柔。

维克多双膝轰然砸地，膝盖骨碎裂声清晰可闻。他佝偻着背，头颅深深垂下，额头抵在冰冷地板上，肩膀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铁锈味。他身后那两个少年却毫无反应，依旧静立如雕像，只是脖颈上的青铜项圈，以及胖少年脚踝的银丝，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高频震颤。

餐厅里死寂无声。连冰桶里气泡破裂的轻响都消失了。

叶赫收回手指，转身走向餐桌。他拿起那枚金怀表，表盖内侧，一行极小的烫金铭文在灯光下闪过：【第七日，祂以锈蚀为律，审判不洁之械。】

他指尖抚过铭文，忽然笑了：“原来如此。”

丹妮拉和潘妮同时屏住呼吸。她们知道这行字。这是至福教会最高机密之一——《锈蚀之律》并非典籍，而是一件“活体神器”，其核心，正是莫克托主教随身携带的这枚怀表。它不记录时间，只记录“腐蚀”。每腐蚀一件圣器，怀表齿轮便多转一度；每腐蚀一名修女的信仰，表盘内壁便多蚀出一道暗纹。而莫克托临死前想将它砸向教典，是想引发“圣典与锈律”的终极共鸣——以主教之血为引，将整座至东城的圣光网络，连同所有修女体内流淌的赐福，尽数锈蚀成灰！

可叶赫接住了它。

不是用力量，是用“存在”。

就像锈蚀无法侵蚀虚空，恶意无法附着于绝对中立的观察者。叶赫甚至没看它第二眼，只随手将怀表抛给丹妮拉：“拿去交差。告诉你们的‘百夫长’，锈蚀之律已失效。下次再派‘刑狱司’的人来，记得带新零件。”

丹妮拉双手接过怀表，指尖冰凉。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维克多带来的，是裁决所最锋利的刀；而叶赫斩断的，是至福教会赖以维系“秩序”的其中一根支柱。

潘妮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您……到底是谁？”

叶赫正将最后一片柠檬皮丢进酒杯。气泡“噗”地一声炸开，柠檬香气弥漫开来。他端起杯子，对着窗外刺目的阳光晃了晃，琥珀色液体里，冰块折射出细碎而锐利的光。

“我？”他啜饮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我只是个恰好路过，顺便帮两位女士解决点小麻烦的……神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噤若寒蝉的魔女，扫过跪伏在地、浑身颤抖的维克多，最后落在丹妮拉与潘妮脸上，笑容温煦得毫无瑕疵：

“当然，如果你们愿意请我喝一杯的话，我或许还能帮你们……修好那把枪。”

他指尖朝潘妮腰间的“圣裁者Ⅲ型”轻轻一点。

潘妮下意识捂住枪套，可下一秒，她瞳孔骤然收缩——枪套内，那把曾被灰鸽亲手刻下“Ⅶ”的枪管深处，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纵向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平复，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枪管内壁，悄然浮现出一行全新的、比发丝更细的铭文，银光流转，如活物呼吸：

【给，主说这个好使。】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