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冲上去,夺回至东!”
在俘虏士兵救出战斗刚刚告一段落的监狱里,由佩拉率领着的一群士兵,正一起乌泱泱地从监狱里冲出来!
“神父!?”
但一马当先的佩拉刚刚回到至东城的大街上,...
蒂亚·玛柯妲正用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刮着桌面,指甲与橡木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她没戴手套,指节粗大,虎口布满老茧,小指外侧还嵌着半截发黑的弹片——那是三年前在裂隙风暴里硬生生被掀飞的船舵砸进皮肉里的。她垂着眼,红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像刚从血海里捞出来的一把火。
可没人敢笑。
黑格尔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像块生锈的齿轮。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那门改装过的三寸短炮,又迅速缩回手——不是怕它炸膛,是怕蒂亚顺手把它拧下来当牙签使。
会议桌是整块黑铁木雕成,桌面刻满了歪斜的划痕,最深的一道横贯中央,边缘翻卷如凝固的浪尖。那是去年谈判破裂时,蒂亚一拳砸出来的。至今没人敢补,也不敢擦。
“人齐了?”蒂亚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铁。
没人应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抬起眼。
那一瞬,黑格尔后颈汗毛全竖了起来。不是因为杀气——这女人从不刻意释放杀气,她杀人之前,甚至会先替对方扶正歪掉的领巾。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眼里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无聊。
仿佛此刻围坐的五位海盗王,在她眼里不过是五只在甲板上打转的醉虾。
“卢克呢?”她问。
“在楼下。”米迦勒毕恭毕敬地答,“【冰锋】的人守着。”
“他今天吃了几顿?”蒂亚又问。
“三顿。面包配腌鲱鱼,加一杯温牛奶。”米迦勒顿了顿,“他问您……今晚要不要听船歌。”
蒂亚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极淡,快得像错觉。可就在她笑起来的刹那,会议室角落那盏悬吊的鲸油灯“啪”一声爆开,玻璃渣簌簌落下,火苗却没灭,反而烧得更蓝、更冷。
所有人都绷紧了背脊。
“他饿得快。”蒂亚说,“海风太硬,刮掉他一层皮。”
没人接话。谁都知道,这话不是对卢克说的——是说给他们听的。
黑格尔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蒂亚要带卢克来至东城。不是为了避难,不是为了藏匿,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政治联姻”。她是来喂养他的。
幸运不是凭空而来的恩赐。它是活物,需要养分。而至东城今夜燃烧的混乱、溃散的秩序、濒临崩塌的信仰、无数人在绝望中迸出的最后一丝挣扎……这些,全是卢克的食粮。
“你们想抢他。”蒂亚忽然转向黑格尔,语气平平,“就像抢一袋金币。”
黑格尔额头沁出细汗:“我……”
“你爹死的时候,我在场。”蒂亚打断他,“他临终前说,黑格尔这崽子,得学会看风向,别总盯着浪头撞。”
黑格尔猛地抬头,嘴唇颤抖:“您……认识我父亲?”
“他欠我三艘船。”蒂亚指尖一弹,桌上一枚铜钉“叮”地跳起半寸,又落下,“我没要他还。因为我知道,他儿子迟早会自己送上门来。”
黑格尔怔住。
蒂亚却已不再看他。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黄铜怀表——和莫克托主教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赠予幸运之子,愿你永不迷航。”**
她“咔哒”一声掀开表盖。
表盘没有指针。
只有一颗微小的、缓缓旋转的琥珀色光点,像被囚禁的星辰。
“这是‘锚点’。”蒂亚说,“不是指南针,不是罗盘,是锚。只要卢克活着,它就转;他要是死了……”她合上表盖,轻敲两下,“它就停。”
会议室骤然寂静。
米迦勒喉结滚动:“您……早就知道莫克托会死?”
“我不知道。”蒂亚摇头,“但我知道,至福教会的‘十夫长’,就像他们教堂里卖的圣水——灌得越满,漏得越快。一个主教死了,十个担保人就得重审,一百个信众就得补签新誓约……”她冷笑,“他们忙着填窟窿,哪还有功夫盯一艘迷路的船?”
众人呼吸一滞。
原来今夜这场攻城,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血脚蒂亚早就算准了至福教会内部的裂缝,掐着莫克托尸体僵硬的时辰,推倒第一块骨牌。
“所以……”黑格尔声音干涩,“您根本不在乎至东城?”
“我在乎卢克的奶。”蒂亚把怀表放回胸口,动作轻得像放回一颗心跳,“他在城里喝的第一口热牛奶,得是干净的。”
她站起身,红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可所有人都看见,她左耳垂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质的十字架——倒悬着,尖端朝下。
那是魔女教的旧纹章。早已被至福教会列为异端标志,烧毁了七十二次。
可它还在她耳朵上。
“明天中午,我会带卢克去大陆酒店。”蒂亚说,“听说那儿的厨子,能把鲸脂熬出蜂蜜味。”
她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下。
“对了。”她没回头,“那个叫叶赫的神父……他没签至福教会的契约,也没拿魔女教的徽记。他手腕上没枷锁,袖口没补丁,靴底没泥——他不是逃兵,也不是流民。”
“他是钓鱼的人。”
门开了,又关上。
留下满室死寂,和五双同时望向窗外的眼睛。
窗外,至东城的火光渐次熄灭。不是被扑灭的,是被吸走的——仿佛整座城的光热,正被某种无形之物悄然抽离,汇向东南角一栋银波微漾的三层小楼。
那里,叶赫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刚从修女丹妮拉手中“借来”的金怀表。表盖打开,表盘空空如也。
他拇指摩挲着表壳内侧一行极细的蚀刻小字:**“赐福金发放凭证·编号7341-0928”**
“编号……”叶赫轻笑,“原来‘十夫长’不是职位,是工号。”
他转身,客厅里气氛已截然不同。
魔女们蹲在沙发扶手上,像两只蓄势待发的黑猫,指尖无意识刮擦着木质纹理;修女们并肩站在壁炉旁,丹妮拉的直剑斜插在地毯缝隙里,潘妮的双枪拆成了零件,散在她脚边,金属在残余火光中泛着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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