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没有声,甚至没激起一丝气流。
可就在那一瞬——
剑鞘上蜿蜒的锈迹,彻底凝固了。
连最细微的蠕动都消失了。
整条街的风,也停了。
三十秒。
叶赫收回手。
锈迹重新开始爬行,缓慢,却坚定。
蒂亚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望着佩拉,一字一句道:“现在,我信你了。”
佩拉眼眶倏然泛红。
她没哭,只是迅速将短剑收回鞘中,反手抽出匕首,一刀割断自己左手小指——鲜血喷溅而出,她却面不改色,任由血滴落进掌心,再猛然拍向剑鞘!
“嗡——”
赤鸢长鸣。
不是金属震颤之音,而是某种庞大生物舒展筋骨的低吼。剑鞘上所有锈迹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猩红蝶影,盘旋升空,又急速收束,尽数没入佩拉眉心。
她整个人骤然拔高半寸,发丝无风自动,瞳孔深处燃起两簇幽红火苗。
而蒂亚脚踝上的黑绳,无声断裂。
她落地,赤足踩在窗台边缘,微微晃了一下,却没摔倒。
她抬起手,抹去嘴角血迹,然后朝佩拉伸出手。
佩拉没犹豫,将尚在滴血的左手放进她掌心。
两只手交叠的刹那——
“轰隆!!!”
整座旅店二楼,连同隔壁三栋房屋,同时塌陷!
不是爆炸,不是坍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硬生生向内挤压、折叠、压缩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球体!
砖石、梁木、家具、床榻……一切物质都在高速坍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空间本身正在被揉皱、撕裂、吞噬!
街对面,布鲁斯三人本能暴退,身后海盗成片扑倒,有人被气浪掀飞,撞上对面酒馆招牌,木屑纷飞!
唯有叶赫站着没动。
他脚下的地板已尽数消失,露出下方虚空——可他就像站在最坚实的陆地上,衣角都不曾拂动。
他低头,看着那团急速旋转的黑色球体中心,渐渐浮现出一枚悬浮的、非金非玉的椭圆徽记。徽记表面,刻着一行细小如针尖的文字:
【主说:这个好使。】
黑球骤然静止。
下一秒,无声炸开。
没有冲击波,没有火光,只有漫天飘散的灰白色粉尘,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寂静的雪。
雪落尽。
废墟中央,只剩一块完好的地板,以及地板上并肩而立的两人。
蒂亚左手握着赤鸢,剑鞘完好如初,锈迹消失无踪,只余通体漆黑,温润如墨玉。
佩拉右手抚在蒂亚背上,掌心贴着她脊椎,指腹下隐约有微弱搏动,仿佛一颗新生的心脏,正透过皮肉,向世界宣告它的跳动。
她们都没看其他人。
蒂亚只对叶赫说了一句话:
“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
叶赫笑了:“带盐的?”
蒂亚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红眸生光:“带血的。”
她转身,牵起佩拉的手,赤足踏过废墟瓦砾,走向街道尽头。
朝阳初升,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成一道。
布鲁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乌里克喃喃道:“赤鸢……认主了?”
沃尔夫盯着那枚静静躺在灰烬里的青铜钥匙,忽然道:“不对……不是认主。”
他弯腰拾起钥匙,指尖拂过齿纹,声音发颤:“是‘归位’。”
风掠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片焦黑的纸灰。
叶赫俯身,从灰烬里捡起一枚东西——是蒂亚掉落的耳坠,一枚小小的、赤铜铸就的脚印。
他掂了掂,随手抛向街对面。
布鲁斯下意识伸手接住。
铜坠入手微沉,触感温热,仿佛还带着主人的体温。
叶赫转身,推开身后仅存的半扇门,走进那间只剩四壁的卧室。床上两个魔女早已不见踪影,只余凌乱被褥,和枕头上一缕浅金色长发。
他弯腰,拾起那缕发丝,凑近鼻端。
有海盐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檀香。
门外,布鲁斯握着铜坠,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等等!黑格尔呢?!”
没人回答。
因为就在方才那场无声湮灭中,一道瘦削身影趁乱从后巷溜出,正跌跌撞撞奔向港口方向——他肚皮上的血脚印已变成深紫,可嘴角却咧得极大,仿佛刚吞下一整个蜜罐。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
袋口松脱了一角。
露出半截泛着幽蓝微光的……船舵残片。
那不是至东城的物件。
舵片背面,蚀刻着一行细小铭文:
【奉主谕,执掌星海之钥者,当以血为引,启第七重门。】
黑格尔没回头。
他跑得更快了。
朝阳照在他汗湿的后颈上,映出一点细小的、形如眼睛的胎记。
而远在五十海里之外的海平线上,阿巴拉契舰队的桅杆,已悄然刺破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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