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陶罐碎裂的瞬间,所有镜像街景里的蒂亚同时转身。她们齐刷刷看向叶赫,嘴角咧开相同的弧度,露出森白牙齿。
黑格尔终于崩溃了:“跑!!!”
海盗们连滚带爬涌向大门,却在门槛处撞上一层无形屏障。他们惊恐回头,只见叶赫不知何时已站在仓库中央,右手虚按在虚空某处。他周身三米内,空气正以肉眼可见的波纹状坍缩、折叠,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球体。球体表面,无数细小的、由纯粹痛苦构成的面孔正在无声尖叫。
“你用了‘血灾’的共鸣律。”叶赫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镜像蒂亚的动作同时一滞,“可你漏算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摊开左手,掌心静静躺着半片破碎的陶罐耳——正是刚才蒂亚砸罐时崩飞的那片。
“真正的‘血灾’,从不靠容器承载。”
话音落下的刹那,黑格尔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变长。不,不是变长——是影子里爬出了另一个自己!那个“影子黑格尔”咧嘴笑着,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锁链,狠狠抽向本体后颈!
“啊——!”黑格尔惨叫着扑倒在地,却见更多海盗的影子纷纷站起,有的挥拳,有的扼喉,有的直接掰断同伴手指。整个仓库瞬间沦为影子暴动的修罗场。
而蒂亚脚边的血雾小径,此刻已蔓延至叶赫脚踝。雾气顺着他的裤管向上攀爬,在即将触及膝盖时,突然凝固。雾气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倒钩锁链虚影,正是崔丝塔娜傀儡的武器——但这些虚影锁链,此刻正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扭转、打结、拧成一股粗壮的绳索。
绳索另一端,悬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是蒂亚的心脏。
它被无形之手攥在半空,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整条血雾小径震颤。心脏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的暗金符文,与叶赫手臂上浮现的纹路一模一样。
“你……”蒂亚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你什么时候……”
“从你踹黑格尔那晚开始。”叶赫终于松开右手。那枚漆黑球体无声消散,所有暴动的影子瞬间瘫软如泥,“你踹他的力道,和你三年前踹断阿巴拉契海军副官肋骨的力道,分毫不差。”
蒂亚瞳孔骤缩。三年前?她根本不记得自己踹过什么副官!
“你不记得,是因为‘血灾’在替你遗忘。”叶赫抬手,指尖轻点那颗悬浮的心脏,“每次你使用血律,它就吃掉一段记忆当养料。现在它已经饿得……开始反刍了。”
话音未落,蒂亚怀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啼哭!
所有人悚然望去——那堆碎陶片中,竟蜷缩着一个浑身赤红、皱巴巴的婴儿。婴儿睁着纯黑的眼睛,小手小脚正奋力蹬踹,每一下蹬踹,都让仓库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的孩子……”蒂亚下意识伸手,指尖在距离婴儿三寸处猛然停住。她看到婴儿胸口,赫然烙印着与叶赫手臂上完全一致的暗金符文。
叶赫俯身,拾起婴儿。婴儿竟不哭不闹,反而伸出小手,准确抓住他衣襟上一枚铜纽扣。纽扣表面,隐约浮现出半枚残缺的齿轮印记。
“你不是魔女教的人。”叶赫将婴儿递向蒂亚,声音忽然变得极轻,“你是‘门’的守钥人。而崔丝塔娜……”
他顿了顿,望向仓库门外渐渐阴沉的天色。
“她只是个撬锁的贼。”
远处,至东城最高的钟楼尖顶上,一道金色身影正迎风而立。她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倒钩锁链,链尖滴落的不是血液,而是融化的星辰。当她缓缓转身,露出与崔丝塔娜一模一样的面容时,左眼瞳孔深处,赫然旋转着一枚完整无缺的金色齿轮。
齿轮中央,清晰映出仓库内叶赫的侧影。
他正把婴儿放进蒂亚颤抖的怀里。
婴儿的小手,仍牢牢攥着那枚铜纽扣。
纽扣背面,一行蚀刻小字在暮色中幽幽泛光:
【给,主说这个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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