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陈曦独自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握着一卷尚未读完的竹简。月光洒在院中青砖之上，映出斑驳树影，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衬得这静谧愈发深远。他并未点灯，也不唤人侍候，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卷竹简上的字迹??那是兰加拉白日里留下的手书，关于贵霜内部权力结构的剖析，字字如刀，剖开了那些看似稳固实则腐朽的骨架。
“婆罗门不是不想吞尽一切，而是彼此牵制，如同毒蛇咬住自己的尾巴。”陈曦低声念道，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可若有人将这条蛇斩断呢？”
他缓缓合上竹简，抬头望天。北斗七星悬于苍穹，斗柄正指南方。这是个适合南征的时节。但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疆土，而在人心与制度之间。贵霜表面归附，实则暗流汹涌；刘璋氏虽被压制，却仍保有残余势力盘踞西南；而婆罗门教高层，早已借通商之便渗透至南贵边境，甚至开始在当地收买豪族、扶植傀儡。
更令他忧心的是甄俨所言：“糖浆出口已被我们垄断七成，但贵霜仍在秘密向塞种诸部输送粗糖。”这意味着，敌人正在绕开正规贸易体系，建立地下流通网络。一旦形成规模，不仅会冲击陈曦糖业的定价权，更可能成为军事物资走私的温床。
“他们想用甜味麻痹我的边军。”陈曦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踱步至院角一口古井旁。井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他曾以为掌控了产业命脉便可高枕无忧，如今才明白，经济不过是政争的延伸，而真正的较量，永远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悄然跃入院墙，落地无声，单膝跪地，正是陈曦亲训的“影卒”首领??阿獠。
“主君。”阿獠低声道，“南贵急报：高慧飞部三日前突袭婆罗门一处隐秘祭坛，焚毁经卷百余卷，斩杀祭司十二人。对方已发布‘血誓追杀令’，号召全境修行者共诛高慧氏。”
陈曦眉头微皱：“高慧飞擅动刀兵？他可知此举等于撕毁和约？”
“据线报，是因该祭坛私藏我方甘蔗种子，并试图以邪术培育变异品种，欲使我南贵作物染疫。”阿獠递上一枚玉符，“此物出自祭坛密室，刻有梵文密咒，疑似与控心之术有关。”
陈曦接过玉符，指尖轻抚其上纹路，忽觉一阵晕眩袭来，仿佛有无数细语钻入脑海。他猛然将玉符掷于地上，一脚踩碎，冷汗顿出。
“好险……竟是精神蛊惑类法器。”他喘息片刻，沉声道，“传令下去，封锁南贵所有通往内陆的商道，凡携带异域器物者，一律扣押审查。另派使者持我印信前往罗马使馆，告知加纳西斯：若再纵容婆罗门余孽借道西域走私，昔日盟约即刻作废。”
“喏！”阿獠领命欲退。
“等等。”陈曦忽然叫住他，“通知兰加拉，明日午时，我要见他。地点……就在机械研究所后山那个废弃矿洞。”
阿獠眼神一闪，躬身离去。
翌日正午，烈日当空。兰加拉披着一件旧式波斯长袍，手持一根铜杖，缓步走入矿洞。洞内阴凉潮湿，壁上镶嵌着数枚夜明珠，照亮了一台庞大而怪异的机械装置??那是电动机的初代原型，由数百齿轮、磁石与铜线缠绕而成，中央悬浮着一颗赤红色晶核，微微震颤，似有生命。
“你终于肯让我看看这东西的核心了？”兰加拉摘下兜帽，露出半边烧伤的脸颊，眼中却燃起炽热光芒。
“因为你昨日说的一句话触动了我。”陈曦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捧着一只木盒，“你说，婆罗门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土地或财富，而在于他们掌握了一套延续千年的信仰控制系统。那么我想问：如果我们也能造出一台机器，能批量生产‘信念’，会如何？”
兰加拉瞳孔骤缩：“你是说……思想工业化？”
“不错。”陈曦打开木盒，取出一块黑色石板，上面布满细密电路般的纹路，“这是我让人从贵霜古庙废墟中挖出的‘神谕板’，据传是梵天降旨所用。经过研究发现，它本质上是一种共振媒介，能放大特定频率的精神波动。而我们的电动机，恰好可以模拟这种频率。”
他指向晶核：“只要注入足够能源，它就能向方圆十里释放一种稳定的心理暗示波??比如‘顺从’、‘忠诚’，甚至是‘自我牺牲’。”
兰加拉倒吸一口冷气：“你这是要造神？”
“我只是想赢。”陈曦目光平静，“战争从来不只是刀剑之争。秦能一统六国，靠的不仅是虎狼之师，更是法家那一套严密的社会控制体系。而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这套体系机械化、标准化、量产化。”
兰加拉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难怪你让甄俨去搞糖业。糖不只是商品，它是快乐的载体，是欲望的引信。你们早就开始用经济手段塑造民众心理了，对吧？”
“聪明。”陈曦点头，“当一个人习惯了甜味，他就再也无法忍受苦涩。当他每天都能买到便宜的砂糖，他会感激谁？是他自己勤劳？还是那个让他能低价购糖的政权？”
“所以你在用糖喂养忠诚。”兰加拉喃喃道，“可怕……太可怕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这机器失控，或者落入他人之手……”
“所以我才需要你。”陈曦打断他，“你是唯一一个既懂婆罗门信仰机制，又信奉理性科学的人。我要你帮我设计一套‘安全锁’，确保只有我能启动它。”
兰加拉盯着那台机器，良久，缓缓点头：“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这机器绝不能用于对付汉民。只能对外，不得对内。”
“成交。”陈曦伸出手。
两人击掌为誓。
三日后，刘备设宴于未央宫东阁，邀陈曦、兰加拉、甄俨、高慧飞等人共饮。席间觥筹交错，气氛融洽，唯有袁术面色阴沉，频频举杯却不言语。
酒过三巡，刘备忽然笑道：“今日召集诸位，除却叙旧之外，尚有一事相商。近日北疆传来消息，匈奴残部联合乌桓，意图南下劫掠。朝廷有意派遣一支精锐先行威慑，不知何人愿往？”
话音落下，众人皆默然。
高慧飞放下酒爵，朗声道：“末将愿往！只需三千铁骑，定叫胡虏闻风丧胆！”
刘备尚未回应，袁术却冷笑一声：“区区蛮夷，何须劳烦大军？依我看，不如让陈侯试试他新造的‘心械’，岂不比血肉之躯更有震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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