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在润州城西,临江而建,三楼雅间推开窗,便能看见大江滚滚东去,江面上货船商船往来如织,桅杆如林。
裴汶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要了一壶上好的顾渚紫笋,却没有喝,只是坐在窗前,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目光落在江面上,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像李德裕这种手握大权还真想做点事的人,最难缠,不好收买,不好打发。
门外传来脚步声,裴汶立刻站起身,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换上官方笑容。
“李观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李德裕推门进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面容清俊,气度从容。
“裴使君客气。”李德裕拱手还礼,语气平淡,“润州初到,本该是本官先登门拜访,倒让裴使君破费了。”
“李观察这是哪里话。”裴汶殷勤地引他入座,亲自执壶斟酒,“您是上官,下官理应先来拜见。只是李观察刚上任,千头万绪,下官不敢叨扰。今日借花献佛,算是给李观察接风洗尘。”
“这是顾渚紫笋?”李德裕品了一口茶道。
“李观察好灵的舌头!咱们润州是漕运重镇,货物也全。虽说是贡茶,在润州买却比长安便宜多了。”
李德裕嘴角不由上翘,因为他想起来刘绰的高论:隋炀帝此人实则很有远见卓识,譬如他力主开通的大运河,就能造福后世百代。
江景真的不错,过几日休沐,定要带绰绰来此处游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裴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李观察有所不知,这润州啊,看着繁华,可底下的事千头万绪,盘根错节。下官在这里待了两年,有些话,不吐不快。”
李德裕是观察使,名义上是他上级,但盐铁使司直属户部,并不完全受地方节制。
两人之间,本来是一种微妙的制衡关系。
可李德裕的态度,分明是要打破这种平衡。
李德裕端起酒盏,浅啜一口,“裴使君不妨直说。”
“李观察,”裴汶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李相之子,前途无量。但下官要提醒李观察一句——刚刚到任,根基未稳,若是贸然动了太多人的饭碗,只怕……不好收场。”
李德裕从望江楼回来时,刘绰正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她刚沐浴完,头发还湿着。
李德裕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干布巾给她擦头发,饶有兴致地问:“娘子在想什么?”
“盐。”
李德裕的手顿了一下。
“盐?”他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拧起,“巧了……今日那裴汶找我聊的也是浙西的盐政。”
“他怎么说?”刘绰坐起身,认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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