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赤霄山脉之上。残破的废墟间，风卷着灰烬与碎石低吟，仿佛天地也在为方才那场惊世之战默哀。陈凡站在霜河天剑的虚影之下，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那朵血色云霞逐渐凝聚成形的方向。
彼岸花海??传说中连接生死两界的禁忌之地，唯有通晓“轮回之道”者方可踏入。而此刻，那片神秘领域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回应着陈凡的凝视：血云翻涌，竟似有万千红裙女子于其中起舞，歌声缥缈，摄人心魄。
“她……已经察觉了。”沈梦喃喃道，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袖，“你在召唤她？”
“不是我。”陈凡摇头，“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在共鸣。前世我曾三次闯入彼岸花海，每一次都险些神魂俱灭。霓裳虽被封印，但她留下的‘心锚’从未消失。”
他抬起左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猩红印记，形如花瓣，边缘蜿蜒如血脉搏动。那是三百年前，他在最后一次对决中被霓裳种下的“嫁衣烙”，本应早已炼化，却在这具重生之躯中悄然复苏。
沈梦瞳孔微缩：“你竟然还带着她的印记？！这等于随时可能被夺舍控制！”
“正是如此。”陈凡神色平静，“所以我不能带任何人同行。一旦她借此烙印反向侵入我的意识，最先遭殃的就是身边的人。”
“可你一个人去，岂不是送死？”沈梦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你是逆仙转世就能无敌于天下？霓裳可是连天道都敢篡改的存在！她能用‘轮回嫁衣术’将自己的元神藏匿于九百九十九个替身之中，每死一个，实力便更强一分！你杀得完吗？”
陈凡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指尖划过眉心，佛光再度浮现，将那血色烙印暂时压制。金莲旋转，梵音低鸣，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庄严宁和的气息。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我不是无敌的。我也怕死，更怕失控。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他顿了顿，望向沈梦，眼神罕见地柔和下来：“你还记得王倩吗？她母亲，就是第一个被霓裳夺舍的容器。”
沈梦浑身一震。
“三百年前，霓裳第一次被镇压时，并未真正陨落。她将自己的主魂寄生于一名凡人女子体内，那女子便是王家先祖。后来诞下一女，天赋卓绝，却被家族视为祥瑞供奉，实则成了她温养元神的温床。”
“而那个女孩……就是王倩的母亲。”
“不可能！”沈梦脱口而出，“王家世代清白，怎会……”
“证据就在登仙阁密典第三卷。”陈凡淡淡道，“许成愚早就查到了线索，但他不敢说。因为一旦揭露真相，王倩就会成为整个修行界的公敌??谁都知道，霓裳的宿主后代，极有可能继承她的轮回血脉。”
沈梦踉跄后退一步，脑海中忽然闪过王倩每次施展秘法时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妖异红光，还有她在梦魇中反复呢喃的那句：“娘亲……别丢下我……”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所以这次行动，不只是为了引出鬣狐。”陈凡低声说道，“更是为了让王倩彻底摆脱宿命。只要毁掉霓裳的主魂，那些依附于轮回嫁衣的分魂也将随之崩解。王倩才能真正自由。”
沈梦怔然良久，终是苦笑：“你布局深远，步步为营。从一开始，就连我们都只是棋子吗？”
“你们是战友。”陈凡认真道，“若无你们牵制鬣狐大军，我无法顺利激活双极诛妖阵；若无王倩主动暴露气息，也无法逼出这群贪婪之徒。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
他抬头看向天际，血云已开始缓缓移动，仿佛某种古老仪式正在开启。
“时间不多了。”他说，“彼岸花海每三百年开启一次，今夜正是节点。若错过，需再等三百年，而那时，霓裳或许已完成第九百九十九次转生，真正达成不死之躯。”
沈梦咬牙，忽然抽出腰间短剑，横臂一划，鲜血溅落地面。
“你要做什么？”陈凡皱眉。
“我在立誓。”她盯着他，目光坚定如铁，“以我沈氏血脉为契，若你此行赴死，我必继你之志，踏平彼岸花海，斩尽轮回邪术！”
话音落下，血光冲天，竟引动一丝天地感应。远处废墟中的霜河天剑微微颤动，似有所共鸣。
陈凡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你不该发这种誓。”
“为什么不该？”沈梦怒视着他，“你以为只有你背负过去吗？我沈家七十二口，尽数死于妖乱之夜，而那一夜，正是霓裳借尸还魂之时！我活下来，就是为了复仇！”
风骤然停息。
陈凡看着她，许久，才缓缓点头：“好。如果你真能做到，那就……替我看一眼未来的黎明。”
说罢，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竟直接撕裂空间，消失在原地。
沈梦呆立原地，手中短剑“当啷”落地。
她知道，这是陈凡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像告别，又像托付。
***
虚空裂开一道幽深缝隙，陈凡的身影从中走出，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色花海。
每一朵花皆如人面大小，花瓣鲜红似血，花蕊深处隐约可见人脸轮廓，或哭或笑，或怒或悲，仿佛承载着无数亡魂的记忆。空气中弥漫着甜腻香气，闻之令人昏沉欲睡，神智渐迷。
“欢迎归来，我的孩子。”
一道柔媚至极的声音自花海深处传来，宛若情人耳语，却又藏着万丈寒冰。
陈凡不动声色，右手悄然结印，佛光护体，抵御心魔侵蚀。
前方，一朵巨大的彼岸花缓缓绽放，花心处升起一道婀娜身影。她身穿猩红长裙，面容绝美，肌肤胜雪，黑发如瀑垂落至地，双眼却是纯粹的血色，不见瞳仁。
“霓裳。”
“你还是记得我名字。”她轻笑，缓步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盛开一朵血花，“三百年了，你换了皮囊，换了身份，甚至改修三种大道，可骨子里那份执拗，一点没变。”
“你也一样。”陈凡冷冷道，“明明已被封印，却仍不肯安息，非要一次次复活，祸乱人间。”
“复活？”霓裳笑意加深，“你不明白吗？我从未死去。每一次所谓的‘陨落’，不过是将真正的我送入更深的轮回。而现在……”她张开双臂，血色长裙猎猎飞扬，“第九百九十八具肉身已成祭品，只差最后一个??你。”
陈凡眼神骤冷：“你想借我重生？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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