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令她不安的是??王倩失踪了。
据留守弟子回报，昨夜子时，王倩独自离开营地，方向正是赤霄山脉深处。他们派人追寻，却发现沿途痕迹尽数被风雪掩盖，仿佛天地都在掩护她的离去。
“她去找陈凡了。”沈梦喃喃道，“傻丫头……你知道他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就在这时，天空忽明忽暗，乌云聚拢，雷声隐隐。
一道苍老身影踏云而来，白袍猎猎，手持青铜古杖，正是许成愚。
“情况不对。”他落地便开口，神色凝重，“我刚从秘典阁出来，翻阅了历代记载。发现一个被刻意抹去的真相??彼岸花海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初代登仙阁主联手九大散仙，以十万战魂为祭，强行割裂空间所造！其目的，就是为了囚禁一个‘超越天道的存在’。”
沈梦心头一震：“你是说……霓裳并非外来邪祟，而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
“不错。”许成愚沉重点头，“当年那位存在本是人类修士，名为‘苏璃’，天赋卓绝，悟通轮回之道。她本欲以此助天下人超脱生死，却被各大宗门视为威胁。最终遭围攻陨落，临死前立下血誓：‘若有来世，必以万恨为基，千怨为骨，重塑真身，踏碎天门！’”
“而后，她的执念吸收无数枉死者怨气，演化成‘轮回嫁衣术’，化身霓裳夫人，开始一次次复活。”
沈梦听得浑身发冷：“所以陈凡对付的，不是一个妖，而是一个……被世界逼疯的英雄？”
“或许吧。”许成愚叹息，“可无论初衷如何，她早已失控。每一次复活，都会带走更多无辜性命。若不彻底终结，迟早有一天，整个修行界都将沦为她的养料。”
他抬头看向天际，眼中闪过一抹担忧：“现在最怕的，是陈凡在封印过程中被她的执念感染。若他心生动摇，哪怕一丝缝隙，都可能让霓裳趁虚而入，借他的身体重生。”
沈梦猛地站起：“我要去救他！”
“不行！”许成愚厉声喝止，“虚无之渊一旦开启，便不容外力干涉！贸然闯入，只会加速崩塌，连带周围万里空间都会陷入永恒虚无！你去了，不但救不了他，还会害死所有人！”
沈梦僵在原地，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明明想并肩作战，却只能在这里干等；明明心急如焚，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那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她声音沙哑。
许成愚沉默片刻，终是递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整理的所有关于‘逆仙’的资料。或许你能从中找到答案??他为何会选择陈凡作为继承者？又为何甘愿背负千古骂名，也要对抗整个仙界？”
沈梦接过玉简，指尖微颤。
她忽然明白，这场战争，从来就不只是斩妖除魔那么简单。
它是宿命的轮回，是信念的对决，是一群被遗忘的人，在黑暗中点燃火炬的悲壮前行。
***
不知过了多久。
在那片连时间都停滞的虚无之渊中，陈凡漂浮于无尽黑暗里。
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连“自我”的概念都在慢慢消散。这里是因果之外，轮回之终，一切存在都被剥离的地方。
唯有胸口那枚舍利，仍在散发微弱金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他靠它维持意识，靠记忆支撑意志。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过往片段??
幼年被献祭的那一夜；
逆仙破空而来，斩断锁链的手；
师傅临终前说的话：“我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才反抗，我只是……不愿看你死去。”
还有沈梦那一剑划破手臂立下的誓言；
王倩跪在冰面上，亲手放弃与母亲相见的机会……
这些人，这些事，是他坚持至今的理由。
“我还不能倒下。”他在心中默念，“还没有把你们带进黎明。”
突然，舍利剧烈震动，一道细微裂痕浮现。
“不好！”他猛然惊觉，“她还没死！”
果然，一道柔媚笑声再次响起，竟直接在他识海中回荡：
“你以为……封印就能结束一切？可你忘了，我就是从绝望中诞生的。而你现在，孤身一人，困于虚无，难道不正是最完美的温床？”
陈凡咬牙，立刻催动佛印镇压心魔，却发现眉心血莲印记竟再次浮现，且比以往更加鲜艳。
“你在恐惧。”霓裳轻笑，“你在害怕再也回不去。害怕沈梦等不到你，害怕王倩崩溃，害怕这个世界在你缺席时再度沦陷……这份执念，多么熟悉啊。”
的确熟悉。
三百年前，苏璃也是这样一步步走向疯狂的。
因为太想守护，所以不惜违背天道；
因为太怕失去，所以试图掌控生死；
最终，却被自己的执念吞噬，化作灾厄本身。
“住口！”陈凡怒吼，强行撕裂识海迷雾，以玄金之力斩断幻听。
但他知道，她说得没错。
他也有执念。
但他与她不同的地方在于??
他愿为此赴死，却不求永生。
缓缓地，他将舍利举至面前，用最后的力量注入三种大道之力，使其彻底固化封印。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再尝试返回。
而是用自己的魂魄，作为第二重封印，永远镇守在这虚无之渊，确保霓裳永不复苏。
“师傅……”他最后一次呢喃，“这一次，我不逃了。”
随即，他张开双臂，将舍利拥入怀中，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金光，缠绕其上，最终凝成一座人形石像，静立于深渊中央。
风停，影灭，万籁俱寂。
而在外界，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耀大地。
沈梦忽然睁开眼，仿佛听见了某种无声的告别。
她站起身，望向东方朝阳，轻轻说道：
“陈凡，如果你能看到这一天……
请你记住，
我们从未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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