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午后，她总爱躺在这张椅上，说是晒太阳，却常常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一两个时辰都唤不醒。

她会因尝到甜食而眉眼弯弯，会因为日头太盛而微微蹙眉，也会在夜半觉得寒意侵体，下意识地裹紧被子。她会喊饿，会挑剔食物，甚至学会了在他煎药时，因为怕苦而偷偷把药渣倒进溪里。

这些曾经让他倍感欣慰的、属于“人”的鲜活反应，如今却像一根根细线，缠绕在他心上，越收越紧。

若是从前，见她这般模样，他定会由衷开怀，觉得他的剑灵真正领略了这人间烟火，成了这红尘中的一部分。

可现在……

他看着她捧着陶罐的手指，指尖那抹顽固的青黑在夕阳下依然刺眼。那不仅仅是一个印记，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着她此刻的“寻常”，是建立在某种岌岌可危的平衡之上。

她会冷，是因为碧茶之毒的阴寒仍在侵蚀她的灵体本源；她会疼，是因为那毒素与她自身灵力的冲撞从未停歇；她会饿，会疲惫，需要长久的沉睡，是因为她的绝大部分力量，都不得不用于对抗和化解那该死的毒素，维持着这看似平静的表象。

这每一分属于“人”的感知，背后都是她灵体在不断损耗的证明。她越是像个普通人，他便越清楚地知道，她正承受着什么。

李莲花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心绪。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将她滑落的一缕银发拢到耳后，指尖触及她微凉的耳廓，心中那忧虑便又深了一重。

他宁愿她仍是那把不通人情、只知道护主的冰冷兵器，也好过如今这般，让他眼睁睁看着她，为他受尽这凡躯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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