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的目光失焦了片刻，眼底的杀意被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彻底淹没，连呼吸都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远处虚化的暮色里，仿佛穿透了时光，老槐树的轮廓在记忆里清晰如昨，他和阿离蹲在树影下，指尖数着归巢的雀鸟，鼻尖还萦绕着做饭的烟火气。

他猛地抬手按住心口，玄色衣袖下的指节绷得死紧，像是要按住那些汹涌的记忆。

滚烫的空气仿佛又扑在脸上，村西头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风卷着浓烟的味道呛得人窒息，铁甲撞击声碾碎了村落的宁静。

记忆里，叔伯们的身影一个个倒下，软甲上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阿离的哭声被他死死捂在掌心，缝隙中，他看见玄色靴底碾过阿妈遗落的银簪，那只握着剑柄的手格外清晰，右手小指齐根而断，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暮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霞光，苏昌河的侧脸隐在阴影中，下颌线绷得发颤。

原本祥和的圣火村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木头燃烧的余温里，是散不去的血腥味。

阿玳坐在窗沿上，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苏昌河眼底的破碎，脸色褪尽血色，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昌河的拳头骤然收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目光死死钉在自己的右手仇人早已刻进骨髓。无需多言，阿玳从他眼底的冰刃里，看清了答案。

当年血洗圣火村的，正是浊清。

“圣火村有一种圣物名为火龙芝，对圣火村的人来说，火龙芝的意义比火龙芝的效果更重要，可是他们却并不明白。”

苏昌河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可再说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每一件事都记得如此清楚。

只是因为火龙芝，他们便屠掉整个村子，仅仅是为了献给他们的陛下，多么可笑。

“火龙芝！”

阿玳伸手捂着胸口的图腾，指腹抚过心口处那片温热的皮肤，那里藏着一个金色图腾，纹样是圣火村独有的火焰缠绕古芝，用稀释的火龙芝汁液混着朱砂刺就，在肌肤下隐现，像一枚永不熄灭的火种。

她指尖微微用力，阿妈弥留之际，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按在这处，气若游丝却字字泣血：

“记住这图腾，记住灭村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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