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殿前。
北郡王府世子垂眸,浑身颤抖着。
他想起不久前忽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人。
别的世子怎么样,他确实懒得了解,但他的确是按照先帝的意思在活着,不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能有多低调就有多低调,甚至都不需要去伪装什么纨绔。
他就每日里研习些诗文,吃饭睡觉,偶尔上街逛逛,再没有多余的事,只要足够听话,足够安静,当然不需要以别的方式证明什么。
他们这些世子间都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文臣武将的子嗣也很少与他们结伴......
神都,夜半三更。
天穹之上无星无月,唯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晕自皇城深处缓缓升腾,如血雾弥漫,笼罩宫阙。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令人心悸,仿佛能渗入梦境,搅乱神魂。守夜的鳞卫纷纷低头闭目,不敢直视,只低声祷告:“帝火护国,龙脉永昌。”
可这所谓的“帝火”,真能护国么?
姜望立于神都外城一座废弃钟楼之巅,黑袍猎猎,目光穿透雨幕,凝望着皇宫方向。他能感知到那一缕暗红气息的本质??并非大隋正统气运,亦非帝庙所赐神焰,而是一种更为古老、阴鸷的力量,带着腐朽与吞噬的意志,悄然寄生在皇城地脉之中。
“林荒原……还是别的什么?”他低语,“若你真是幕后之人,那便不该沉寂至今。你等的,究竟是什么?”
他手中握着一枚从紫鹫尸骸中取出的黑色骨片,形似蝶翼,触手冰凉。此物本该随神魂湮灭一同消散,却被他以烛照之力强行剥离出来。三日来,他反复探查,始终无法读取其中信息,唯有每当子时临近,骨片便会微微震颤,似在呼应某种召唤。
“它在试图联系谁。”姜望眸光微冷,“不是陈符荼,也不是陈知言……是更高处的存在。”
他忽然抬手,将骨片掷向空中。刹那间,一道金纹自掌心蔓延至指尖,化作繁复符印,正是《焚天诀》中的断因果之术。金光爆裂,轰然击中骨片,只听一声尖锐嘶鸣自虚空中炸响,仿佛有无形之物被撕裂。
下一瞬,整座神都的灯火齐齐一暗。
姜望瞳孔骤缩。
他知道,自己触动了不该碰的东西。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陈知言猛然睁开双眼。
她正盘坐于密室之中,四周悬挂七盏青铜灯,灯焰皆为幽绿色,摇曳不定。而在她面前,那枚漆黑玉符竟自行浮起,表面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丝丝黑雾。
“终于……找到了。”她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笑意,“原来你藏在这儿。”
话音未落,玉符突然剧烈震颤,继而“砰”地碎裂成灰。陈知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畅快。
“好一个姜望,竟能斩断‘引路丝’。”她抹去血迹,抬手掐诀,低喝一声:“传讯灰鸦,启动‘影蜕计划’。”
几乎在同一时刻,南离、苦檀、琅琊、云州等十二境青玄署内,共有十七名镇妖使毫无征兆地倒地身亡。他们死状一致:双目翻白,七窍流血,额心浮现一道蝶形烙印,宛若被某种存在抽走了真正的“我”。
而他们的尸体,在半个时辰后悄然复苏,睁开眼时,眼神已截然不同。
??那是没有情绪、没有记忆、唯有绝对服从的眼神。
山泽的情报网在一夜之间损失过半。
娄伊人是在黎明前接到最后一封密信的。信是梁小悠拼死送出,内容仅有一句:“琅?已陷,勿归。”随后便是长达十里的血痕,终点是一具被钉在城门上的残尸??那人穿着梁小悠的衣裳,脸却被人剥去,换上了一张陌生女子的面孔。
娄伊人跪坐在地,手中紧攥着那张被血浸透的纸条,指节发白。
“小悠……”她声音沙哑,“你说过要活着回来见我的……”
梁良站在她身后,沉默良久,才低声劝道:“大人,我们必须走。现在整个苦檀都在被监视,只要我们还留在明面,迟早会像琅?一样全军覆没。”
娄伊人缓缓起身,眼中再无悲痛,只剩一片死寂般的杀意。
“我不走。”她冷冷道,“我要让他们知道,山泽哪怕只剩一人,也敢向神都挥刀。”
她转身走入密室,取出一口尘封已久的铜棺。棺盖掀开,里面躺着一名面容枯槁的老者,肌肤干瘪如树皮,胸口却仍有微弱起伏。
“老师……”娄伊人跪下,“请您……再借我一次命。”
老者眼皮微动,发出苍老如风箱般的声音:“你要唤醒‘蚀心蛊’?那会耗尽你的寿元……甚至神魂都将不全。”
“我知道。”娄伊人平静道,“但我已无路可退。”
老者长叹一声,抬手点向她眉心。刹那间,一道黑芒钻入娄伊人体内,她浑身剧震,皮肤下似有万千虫蚁爬行,骨骼咯咯作响,双目渐渐转为墨黑。
片刻后,她站起身,气息已然截然不同??不再是洞冥巅峰,而是隐隐逼近澡雪门槛,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之意,仿佛来自九幽黄泉。
“去吧。”老者闭目,“记住,你只有七日可活。七日后,蛊噬心脉,万劫不复。”
娄伊人点头,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踏出密室的瞬间,窗外一道灰影一闪而逝??那是灰鸦的眼线,早已潜伏多年。
消息,正以最快的速度传回神都。
姜望是在第三日清晨得知此事的。
他正坐在南离青玄署偏殿,手中翻阅着各地传来的异象记录。当看到“苦檀出现不明强者,疑似首领级山泽余孽”时,他眉头一皱,随即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波动。
“娄伊人……你疯了吗?”他猛地站起,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当他赶到苦檀地下密窟时,只见满地尸体,皆是山泽旧部,死状凄惨,显然是被某种剧毒或诅咒瞬间夺命。而娄伊人独自立于中央,周身缠绕黑气,双目如渊,见到他也不惊讶,只是淡淡道:“你来了。”
姜望沉声问:“你做了什么?”
“我借了老师的命。”她答,“为了报仇。”
“为了报仇?”姜望怒极反笑,“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一头被蛊虫控制的怪物?你撑不过七天!七天之后,你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那又如何?”娄伊人冷笑,“总比躲在暗处苟延残喘强。你让李凡夫躲进神国,让我等,等什么?等他们一个个把我们的人换成傀儡?等他们布好天罗地网,再把我们像猪狗一样宰杀?”
姜望盯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知道了?关于‘种子’的事?”
娄伊人点头:“我在梁小悠的尸体上发现了蝶形烙印。我查了古籍,那是‘影蜕’之术的标志??一种源自上古邪教的夺舍秘法。宿主死后,其躯壳会被远程激活,成为‘影蜕人’,完全受控于施术者。而这种术法,唯有掌握‘万魂灯’或‘九幽引路丝’者才能施展。”
她盯着姜望,一字一句道:“这两种东西,都曾属于陈知言。”
姜望沉默。
他知道她说得没错。
可正因为如此,此刻的冲动才是最危险的。
“你现在的状态,只会成为她的饵。”他低声道,“她巴不得你暴起杀人,掀起腥风血雨,然后名正言顺地宣布山泽全面叛乱,借此清洗所有可疑之人。你若动手,就等于帮她完成布局。”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娄伊人嘶吼,“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看着她们的脸被撕下来,换上别人的皮?!”
姜望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目光如铁:“你听好。我们现在不能打,但不代表不报。我要你撑住这七天,让我找到‘影蜕’的源头。只要毁掉主灯或断开引路丝,所有影蜕人都会失效。届时,我们才能真正反击。”
娄伊人喘息着,眼中怒火未熄,却终究缓缓点头。
“好。”她说,“我等你七日。”
姜望转身欲走,忽听她又道:“姜望。”
他回头。
“若七日后你还未归来……我就杀光所有戴着面具的人。”
姜望没有回答,身影一闪,已消失在黑暗中。
他一路北上,直奔神都。
途中,他接连遭遇三次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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