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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泽中(第1页/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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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山。秋风寒雨,金气冲天。银灰色的光彩在天中集聚,为方为菱,最终又变成了一个个纵横交错的十字,引动了无数悖逆、混乱之气,让整座山中的铁器都开始震颤。庆景一步踏出,立身在这一片...重紫玄令入手微凉,非金非玉,却似凝着一道未散的雷霆余韵,指尖稍触,便有细微电芒游走如活物,在腕脉间轻轻一跳,竟与心跳同频。真君垂眸凝视,见令面浮凸处并非符篆,而是一道极细的裂痕——自上而下,斜贯中央,裂口边缘泛着幽青微光,仿佛雷劫劈开混沌时留下的第一道呼吸。“此令非信物,乃‘启决’残骸所化。”夔龙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锤,“昔年存合之位崩毁,神格未散而神机已断,唯余这一线‘声隙’不灭,被我敛入雷泽深处温养千年。今交予你,并非授权,而是引路。”真君喉头微动,未言,只将玄令翻转。背面无字,唯有一片空白,可若凝神久视,那空白之中竟似有极淡人影晃动——不是形貌,而是轮廓,是姿态,是某种正在开口、却尚未发出声音的瞬间定格。“他在说话。”田贞忽然道,声音干涩。夔龙目光一抬,望向田贞,瞳中雷光骤缩:“你听见了?”“不……”田贞摇头,指尖无意识按在自己左胸,“是这里听见的。像有人在我皮肉之下,贴着肋骨,在哼一段调子。”话音未落,周遭风雷忽静。不是消弭,而是骤然收束——三十六道盘旋于震枢高天的通天雷光,齐齐垂首,如万矛归鞘,尽数没入夔兽法躯。整座钟山霎时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连草木摇曳的簌簌声都消失了,唯余一种沉甸甸的、令人耳膜发胀的“空响”。那是声气未发前,天地屏息的刹那。夔龙缓缓抬手,指向真君心口:“声气之本,不在喉舌,不在肺腑,而在‘皮’与‘心’之间那一隙——皮为界,心为源,隙为门。古人祭雷,击鼓鸣钟,非为悦神,实为叩门。鼓皮震动,钟壁共鸣,皆是模拟此隙开合之律。社雷追伐,亦非降罚,乃是天地本能,欲闭此门。”他顿了顿,雷光在眼底明灭:“可若此门已破,隙成常开,又当如何?”真君心头轰然一震,眼前闪过昔日所见——溟度道友闭关雷池七日,出关时左耳失聪,右目流血,却仰天大笑,指天而誓:“吾已闻雷髓之音!”彼时不解,此刻方悟:那并非听觉之损,而是皮障初裂,声气逆灌,直抵心窍!“所以……【启决】崩毁,并非绝路?”真君声音微哑。“是绝路,是死门。”夔龙语锋陡转,苍灰袍袖无风自动,“存合之位证的是‘声气通达,内外如一’,故需皮如鼓膜,心如钟磬,隙如榫卯。今皮已朽,心已蚀,隙成溃口——若强行弥合,反成窒息之灾;若任其溃散,则声气外泄,终成聋哑枯骨,连追伐都懒得劈你。”他指尖一弹,一缕青灰电丝射出,悬停于半空,既不升腾,亦不坠地,只是微微震颤,嗡嗡作响,如一根绷至极限的琴弦。“此为‘声隙’残响。你既修混雷,当知混雷之要,不在驭电,而在‘纳噪’——万千杂音入耳,偏能择一清越者为引,以噪制噪,以乱养静。社雷追伐,本质亦是天地之噪。寻常修士畏之如虎,因心随雷走,皮随声裂,愈逃愈溃。而你……”夔龙目光如电,刺入真君双眸,“你已听过龙公之声。那声非从外入,乃自内生。你心已存其响,皮已承其震。这便是【启决】崩后,唯一存续的‘声种’。”真君浑身一颤,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他猛地想起那夜雷泽深处——溟度濒死之际,自己以混雷之力为其续命,掌心贴其后背,竟在对方脊骨深处,摸到一串微弱却固执的搏动,节奏与自己心跳全然不同,却奇异地……同步于远处某道未落之雷的余震。“龙公之声……是刻在骨头里的?”田贞脱口而出。夔龙颔首:“骨为声之器,髓为气之渊。他当年以己身为炉,熔社雷为薪,锻声气为刃,劈开混沌一角,方得‘洊合’之名。可惜……”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他劈开的不是天门,是自身命门。声气既出,便再难收回。所谓‘悬混’,悬者,未落之雷;混者,未分之音——他早把自己,炼成了天地间一道永远悬而未决的回响。”真君脑中轰然炸开一幅图景:广泽龙君立于太虚,脊柱化为通天巨鼓,心房凝作九层雷钟,皮肤剥落为亿万片震膜,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天象的云图。他张口,却无声;他挥爪,却无影;唯有无数道雷光自他体内迸射,不劈万物,只反复劈向他自己——每一次劈落,都让那具法躯更透明一分,更接近“无”的本质。“所以……他不是要归于混沌。”真君喃喃,“他是要……成为混沌里唯一能被听见的声音。”“不错。”夔龙声音低沉如远古雷鸣,“原始之道,非寂灭,乃创生之始。混沌未开前,无光无暗,无上无下,唯有一声‘咦’——此即初音,亦即初窍。龙公所求,从来不是复窍归藏,而是辟窍立世!他要以声气为基,重铸一界,使混沌可闻,使虚无有律!”话音未落,真君怀中那枚重紫玄令突然炽热!裂痕中青光暴涨,竟透衣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人形——无面,无发,唯有一张微张的嘴,唇间似有气流涌动,却始终未曾吐出一字。与此同时,真君左耳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轻叩——笃。如指节敲击鼓面。田贞脸色骤变,一步横跨至真君身侧,右手闪电般按上其左耳后颈:“他在……同步你的耳窍!”真君浑身僵冷。那声“笃”之后,并无后续,可耳道内壁却传来清晰无比的麻痒,仿佛有细小雷蛇正沿着耳蜗螺旋,一匝一匝向上攀爬,所过之处,毛细血管尽数贲张,耳膜随之高频震颤,竟与玄令上那人形张口的节奏严丝合缝!“别压!”夔龙厉喝,“让他叩!这是‘声隙’在认主!皮已坏,心已伤,唯耳为新界门!”田贞手指悬停半寸,额角青筋暴起。她看见真君耳垂边缘,正悄然浮起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灰膜——非血肉,非鳞甲,倒像是……一张被无形之手绷紧的、新生的鼓皮。“声气之修,始于耳,终于心。”夔龙声音忽转悠远,似自九霄垂落,“昔年天蓬仙君取神业,非夺社雷之权,而是借社雷之噪,反哺己身之静。他听遍万雷之怒,终择一‘宁’音为基,筑起福禄寿三炁之台。你今日所遇,比他更险——龙公之声非宁非怒,乃‘悬’音。悬者,不上不下,不生不灭,不进不退。欲承此音,须先断三念:断‘求证’之念,断‘避劫’之念,断‘存我’之念。”真君双膝一软,跪倒在钟山碎石之上。并非屈服,而是身体本能地伏低,以最大限度卸去耳内那越来越强的共振压力。他看见自己摊开的双手,掌纹正随着耳内叩击声缓缓发亮,一条条银线般游走,最终尽数汇向左手无名指——那里,一枚早已黯淡的旧日雷印,正重新泛起幽蓝微光。“溟度道友……”真君齿间溢血,声音却异常清晰,“他当年,可也曾如此?”夔龙沉默片刻,抬手一招。远处雷泽深处,一道粗如殿柱的紫色雷光破空而至,却不劈下,只悬于半空,如一条被缚的怒龙,鳞甲翕张,雷浆翻涌。他并指如刀,径直插入那雷光核心!滋啦——!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其尖锐、几乎撕裂神魂的“嘶鸣”。雷光剧烈抽搐,随即……黯淡。光芒尽敛之后,显出一截焦黑指骨,长约三寸,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裂纹深处,却有星点青灰光芒脉动,如同垂死萤火。“此乃溟度残指。”夔龙将指骨托于掌心,递至真君眼前,“他临终前,咬断此指,以心血为墨,以雷髓为纸,写就最后一道符——非求金,非避劫,唯有一字:‘听’。”真君颤抖着伸出右手,指尖将触未触那截指骨。就在即将相碰的刹那,指骨内所有青灰光芒骤然爆发!化作千万缕细若游丝的震波,顺着指尖钻入血脉,直冲耳窍!轰——!!!耳中不再是“笃”,不再是“嘶”,而是一片浩荡无边的……空白。真正的空白。无音,无噪,无静,无动。仿佛堕入天地初开前的绝对虚无。可在这绝对空白的中心,却有一粒微不可察的“点”,正以无法言喻的频率,极其缓慢地……搏动。一下。又一下。如宇宙初胎的心跳。真君猛然抬头,双目赤红,瞳孔深处却映不出任何光影,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白。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丝毫声响。可就在他喉结滚动的瞬间,整个震枢大地,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不是雷震,不是地动。是“嗡”——一种低沉、浑厚、绵长到不可思议的震鸣,自真君脚底升起,经膝、腰、脊、颈,最终汇聚于喉头。这震鸣并非出自他之口,却分明以他为共鸣腔!钟山万石应声而颤,石缝间钻出细小电弧;远处三十六道盘旋雷光齐齐一顿,随即改变轨迹,如百川归海,尽数朝着真君头顶漩涡般聚拢!“成了……”夔龙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他听见了‘点’。”田贞却在发抖。她死死盯着真君耳后——那层新生的灰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延展,如活物般向上蔓延,覆盖耳廓,攀上颧骨,最终在太阳穴位置,凝成两枚微微凸起的、半透明的鼓包。鼓包表面,隐约可见青灰脉络搏动,与真君喉头震鸣的节奏,完全一致。“皮……在重铸。”田贞声音嘶哑,“可这皮……不是他的。”夔龙目光如电,扫过田贞:“你既知‘声气可求,阴阳不成’,便该明白——此皮非血肉之皮,乃‘声界’之膜。它隔绝的不是风雨,而是……‘不可听’之境。龙公当年,亦是如此。待此膜圆满,他耳中所闻,将不再是雷声、人语、风啸,而是……天地运转的间隙之音。那时,社雷追伐,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不合时宜的杂音。”真君喉头震鸣渐歇,可那耳后鼓包搏动愈发强劲。他艰难地抬起左手,指向远处雷泽深处——那里,溟度道友闭关的雷池,正无声无息地……沸腾。不是水沸,而是池中每一滴雷浆,都在以同一频率,极其微小地……鼓荡。“他……在呼应我?”真君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不。”夔龙摇头,神色肃穆如祭司,“是你在呼应他。你耳中之‘点’,是他留在雷髓里的最后一道声种。今日发芽,明日抽枝,后日……将破开雷池,直抵社雷本源。届时,追伐之雷,将不再是劈向你的刑具,而是……为你敲响的登坛之鼓。”真君怔住。良久,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雷印已不再幽蓝,而是彻底化为灰白,与耳后鼓包色泽如出一辙。更诡异的是,那灰白印记边缘,正缓缓渗出极淡的……血丝。不是鲜红,是暗紫,粘稠如墨,却散发出雷霆特有的焦糊气息。“这是……”田贞俯身,指尖悬于血丝上方,不敢触碰。“声血。”夔龙声音低沉,“皮未成,心未固,声气过盛,反蚀其主。此血一滴,可污灵泉,可蚀法器,可使元婴修士神识溃散三日。若任其流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真君苍白如纸的脸,“你耳中之‘点’,便永无圆满之日。因它需要血肉为壤,方能生根。”真君缓缓攥紧拳头,将那滴暗紫血珠死死裹在掌心。灼痛钻心,可他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所以……”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要活下来,不止要扛过追伐。还要……喂饱它。”夔龙深深看他一眼,忽然转身,苍灰袍袖一拂。钟山脚下,一块丈许高的青黑色巨石轰然裂开,露出内部——并非岩芯,而是一具盘坐的人形骸骨!骸骨通体莹白如玉,肋骨排列整齐如编钟,脊椎弯曲如弓,最令人骇然的是其头骨——颅顶缺失,空洞洞的颅腔内,悬浮着一团缓缓旋转的、核桃大小的青灰光晕,光晕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电弧,如星辰般明灭。“此乃上洊山初代祖师‘雷魄真人’遗骸。”夔龙声音如古钟,“他亦走声气之路,却未得龙公点化,强行以凡躯纳万雷,终致皮肉尽焚,唯留声骨。此骨不朽,因其每一寸,皆被雷音浸透,成为天地间最纯净的‘声器’。你若愿……可取其一肋骨为引,镇压声血之蚀。”真君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空洞的颅腔内,那团青灰光晕微微一闪,竟与他耳后鼓包的搏动……隐隐相和。他踉跄一步,走到骸骨前,伸手,抚上那截最靠近心脏位置的肋骨。指尖触处,冰凉刺骨,可下一瞬,一股沛然莫御的浩荡震波,顺着指尖轰然撞入四肢百骸!嗡——!!!这一次,不是耳鸣。是全身骨骼,在共鸣。真君眼前发黑,却在昏厥前的最后一瞬,清晰“听”见了一个声音——并非来自外界,亦非源于脑海,而是自他刚刚开始搏动的、尚未成形的“新心”深处,悠悠响起:“……叩门者,门已开。进来罢。”那声音,与玄令上人形张口的节奏,严丝合缝。夔龙静静看着真君单膝跪地,一手按骨,一手握拳,掌心暗紫血珠正沿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雷魄真人的白骨之上。血珠触骨即融,竟在莹白骨面上,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灰白印记。“还有一事。”夔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风雷余响,“你既承声种,便已是‘悬混’之局中人。此后每逢朔望,耳后鼓包必涨三分,若无雷髓滋养,三月之内,鼓膜自裂,声气反噬,五感尽丧,沦为活尸。而雷髓……”他目光转向远处,雷泽深处那片沸腾的、正发出微弱鼓荡声的池水。“……溟度道友的雷池,便是你第一处‘食槽’。”真君抬起染血的手,抹去嘴角溢出的暗紫血丝,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他望着那池翻涌的雷浆,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的不是血,而是某种早已注定的命运。“好。”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我吃。”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身后,那具雷魄真人的骸骨,空洞的颅腔内,青灰光晕骤然暴涨!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白光束,自那光晕中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正没入真君耳后左侧的鼓包之中!噗——!鼓包应声裂开一道细缝,暗紫血丝喷溅而出,却未落地,尽数被那灰白光束吸摄,如长鲸吸水,瞬间蒸腾殆尽。而鼓包表面,那层半透明的灰膜,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为坚韧、更为幽邃,仿佛……正悄然孕育着一面,足以映照混沌的鼓面。夔龙垂眸,看着自己方才拂袖裂开的青黑巨石缝隙——石缝深处,不知何时,已悄然爬满了细密如蛛网的、灰白色的……声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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