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许玄当初和石人道华古斗过法，对于兑金还是有些基本了解的。兑金内虚外实，艮土内实外虚，恰好是反过来的，且往往不能做变化，而这庆景便是要用兑金之内虚外实去印证。“不错，古...北海寒门，钟山之下。紫雷如瀑，垂落八十八道，自天穹裂隙倾泻而下，非雨非云，非光非电，乃是震枢初启之象——雷霆未坠海，先叩山根；未入地，先绕峰脊；未散形，先凝魄。一道道紫光在虚空里盘旋、交叠、回环，竟似有呼吸，有脉搏，有意志。那不是寻常雷劫，而是天地自运的震律循环，是雷道本源在太虚中打下的八十八个节拍，是古震雷与今震雷交替之际，所生出的唯一一次“可渡之隙”。金丹立于雷泽边缘，衣袍不动，发丝不扬，唯双目深处浮起两团混沌微光，如星初燃，如渊初开。他没动，却已踏进震枢第一重雷幕；他未言，却已听见了八十八道雷音里各自不同的“声气”——有夔牛鼓心之沉，有霄鸟振翅之锐，有巨灵踏地之夯，有电母挥鞭之冽……每一道，都曾是他千年来在内景中反复推演、拆解、重铸的“音基”。洛安退后半步，霜花法袍边缘已被逸散的紫电灼出细密焦痕，他声音压得极低：“前辈，这震枢尚未全开，外围雷音尚属‘未定之调’，若此时入内，恐有反噬之危……”话音未落，一道紫雷自天劈落，不击人，不破空，却直贯金丹眉心！他未避，亦未挡。那一瞬，眉心玄窍洞开，内景轰然展开——混沌神人端坐中央，双手结印，左掌托【道混玄】之种，右掌按【乘有咎】之枢；其下，三十六道玄象如轮飞转，其中最亮者，正是已凝炼七成的【自修省】；而在神人头顶，则悬着一枚暗金小鼓，鼓面无纹，却隐隐透出“天鼓”二字篆意，正随雷音微微震颤。紫雷入窍，未炸，未焚，反如归流，顺着他体内早已铺就的“声气通路”，一路下行，经喉轮、心轮、脐轮，最终沉入丹田雷池。池中本无水，唯有一片混沌雷浆，此刻被新雷一激，竟泛起层层涟漪，涟漪之中，赫然映出八十八座微型钟山，山巅各立一道紫影，或鼓、或啸、或吟、或默，皆为雷相化身。“原来如此。”金丹闭目轻语，声如风过空谷，“震枢不是‘返声之镜’。它不录雷，只录声；不存力，只存气；不镇形，只证音。”洛安瞳孔骤缩：“返声之镜？！古籍残卷提过此说……传是上古雷修以‘声气同源’为基，在震雷交汇处设镜，照见自身所修雷音之偏失、滞碍、断续——可那已是失传万载的秘法！连夔紫府都不曾明言……”“他不说，是因不必说。”金丹睁眼，眸中紫电隐没，唯余深潭般静，“他等的，从来不是来问‘如何修’的人，而是来证‘何为声’的人。”话音未落，整片寒门陡然一寂。不是雷停，而是所有紫雷同时收束，不再奔涌，不再炸裂，不再呼啸。八十八道雷光缓缓垂落，如八十八根琴弦，绷至将断未断之境，而后，齐齐一颤——嗡——！！！一声低频长鸣，自大地深处翻涌而上，非耳可闻，直透神魂。洛安闷哼一声，双膝微弯，手中星光提灯“啪”地碎裂，灯油未洒，光焰已灭。他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仿佛整副龙躯正被一股无形之力从内向外碾压、拉伸、校准……那是声气入体，强行涤荡血脉杂质的痛楚。而金丹，却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紫气自指尖升腾，凝而不散，渐成鼓形——非实非虚，非金非木，乃纯粹“声气”所凝之器，名曰【叩音鼓】。“昔年霍闪升天，非为逃遁，实为‘登鼓’。”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洛安心上，“祂弃了夔牛之躯，舍了霄鸟之翼，只留一道纯音，撞开天门，叩响天鼓。所以后世称祂为‘霍闪’，而非‘霍夔’或‘霍霄’……因祂证的，从来不是形，而是声。”洛安喉结滚动，忽觉口中发苦：“……所以夔紫府居钟山，非为守震枢，而是为守那一声未落之息？”“正是。”金丹掌中紫鼓缓缓旋转，鼓面映出远处钟山轮廓，“震枢八十八年一轮，看似漫长，实则只有一瞬——便是霍闪当年撞开天门的那一瞬。如今循环重启，便是天地重开那一瞬之机。谁能在八十八年内，将自身雷音淬炼至与霍闪同频，谁便能借这一瞬，叩开天鼓之门。”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雷泽深处：“而我要叩的，不止是天鼓。”“还有……道混玄之门。”洛安怔住。“你……要以震枢为炉，以八十八道雷音为薪，将【道混玄】彻底熔炼？！”他声音发颤，“可那神通尚未溶解！强行融炼，稍有不慎，混沌神人便会崩解，内景塌陷，元神溃散——这比求金还要凶险百倍！”金丹不答，只将左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混沌神人忽然睁眼。双目之中，左眼映紫雷，右眼映玄火——竟是将丁火之性，悄然引渡入雷音之内！“丁火烛龙，主照幽明，化业炼形；震雷夔兽，主司声气，鼓动乾坤。”他语速渐快，字字如凿，“古之七德，火德主化，雷德主动。一化一动，一静一躁，本该相斥……可若‘化’的不是形，而是‘声’；‘动’的不是力，而是‘气’呢？”洛安脑中轰然炸响。他忽然明白了金丹为何执意八十年求金——不是急，而是算。算准了震枢重启之期，算准了霍闪残留之息尚存于钟山，算准了丁火与震雷在“化动”本质上的微妙重合，更算准了……自己体内那道尚未溶解的【道混玄】，恰是唯一能同时容纳火德之“化”与雷德之“动”的混沌容器！“你……你早就算到了今日？”洛安声音干涩。“不。”金丹摇头，眸光沉静如冰川深处，“我只是在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走着走着，路自己分出了岔——一边通天鼓，一边通混玄。我选了同走。”话音落，他一步踏出。足下紫雷自动退避，让出一条三尺宽的净途。他身形未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八十八道雷音的节拍之上，左脚落时，夔牛鼓声应和；右脚起时，霄鸟清唳相随；再一步，巨灵踏地震颤大地；又一步，电母长鞭撕裂长空……他不是在御雷，而是在“应雷”。雷音未至，他身已先鸣；雷势未发，他气已先合。洛安望着那背影，忽然想起古籍中一句几乎被遗忘的谶语：【声气所至，形骸自消；混玄既开，阴阳同朝。】——原来不是预言，是路径。——原来不是果位，是过程。——原来所谓求金，并非叩响天门等待敕封，而是以身为鼓，以道为槌，一槌一槌，把自己敲成那扇门本身。雷泽深处，钟山巍然。山腰处，一株冰晶桃花悄然绽放，花瓣剔透，内里却有紫电游走，如脉如络。花心之处，一点赤火静静燃烧，既不灼物，也不熄灭，只是恒常地、温柔地，照亮着整朵花的肌理。金丹驻足花前。他伸手，轻轻触碰花瓣。冰凉，却有温意自指尖渗入经脉——那是丁火与震雷交融后的第三种温度，不炽不寒，不燥不滞，如初阳照雪，如春水融冰。“烛龙衔火，非为焚世，乃为照彻幽冥。”他低声道，“霍闪升天，非为离尘，乃为鼓动乾坤。二者所行，看似殊途，实为同轨——皆是‘以己为介’，沟通不可通之界。”花瓣微颤，赤火轻跃。远处，钟山之巅，一道苍灰身影负手而立，腰间紫金雷鼓无声轻震，鼓面映出金丹侧影，也映出他身后那朵冰晶桃花。夔紫府并未回头，只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山巅一处幽暗裂隙——那里没有雷，没有光，唯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仿佛连时间都被吸尽。“震枢核心，不在山顶，不在山腹。”他的声音穿过八十八道雷音，清晰送至金丹耳中，“而在‘山影’之内。霍闪当年，便是从影中走出，亦从影中升天。”金丹颔首，转身对洛安道：“劳烦龙王，替我护持外缘七日。”洛安一凛：“七日？！可震枢循环……”“七日之后，第一道雷音将变调。”金丹目光沉静，“那时，我会开始‘削形’。”“削形？！”“对。”他抬手，指尖紫火与赤雷交织缠绕，缓缓旋成一道微小漩涡，“【自修省】重积累，【道混玄】重溶解。若想速成，便不能等它自然溶解……而是要以震枢为砧，以八十八道雷音为刃，一刀一刀，削去所有‘我相’——削去龙种之傲，削去许玄之执，削去金丹之名，削去‘求金’之念……直至剩下一个纯粹‘应声’之体。”洛安倒吸冷气：“这……这比散功还要决绝！若中途断绝感应，你便是形神俱灭！”金丹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如冰川初裂，露出底下奔涌的熔岩热流。“若连‘削形’都不敢，何谈叩鼓？”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掠入那墨色裂隙。裂隙无声合拢。洛安独立雷泽，寒风卷起他霜花法袍的残角，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钟山之巅，夔紫府的身影已杳然无踪，唯余紫雷如练，八十八道，亘古长存。他忽然记起幼时听过的歌谣：“钟山有影，影中有门；门内无光，光在声中；声起则门开，声落则门闭；一念应声，万劫不悔……”洛安闭目，深深吸了一口裹挟雷电的寒气，随即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周身寒气凝成九重冰莲，层层绽开，将整片裂隙入口护在中心。他没再说话。但心内已明：那不是护阵。是守约。七日之后，当第一道雷音由沉转锐，由浊转清，由“夔牛鼓心”变为“霄鸟清唳”之时——钟山影中，将响起第一声，不属于任何古兽、任何神圣、任何典籍记载的，崭新雷音。那声音，将名为：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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