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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言情小说 > 抠神 > 第一千五百四十七章 总还是有些古怪的

第一千五百四十七章 总还是有些古怪的(第1页/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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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煜跟武家英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害樱桃姑娘。他其实看得出来,武家英对于这个樱桃姑娘多少也有些怀疑,即便他不说,武家英也绝对会派人查一查这个樱桃姑娘的底细的,尤其是最近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方...程煜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微微的刺痛感却压不住脑中翻腾的寒意。他忽然记起一件事——宣德八年七月,王景弘率船队返抵金陵时,呈递的《南洋诸国朝贡录》中,有一段被朱瞻基亲自朱批“删而不录”的附注。那页纸后来在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密档库里存过三天,又在第三日深夜被一道火漆封印卷走,再未见于任何官方文书。而裴百户当年恰在北镇抚司当差,曾亲眼见过那页纸的边角——泛黄、微卷、左下角沾着一点干涸的墨迹,形如半枚残月。“残月……”程煜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南镇抚使却倏然抬眼,瞳孔一缩,仿佛被这二字烫了一下。裴百户亦是一怔,下意识抬头望向南镇抚使,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开口。屋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光晕忽明忽暗,在三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程煜盯着南镇抚使那双骤然失了笑意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朱允炆还活着。是他的血脉,活在南洋。不是郑和找到了朱允炆,而是朱允炆的后人,找到了郑和。第七次下西洋返航途中,船队并未按原定航线经马六甲、苏门答腊、爪哇归国,而是绕行帝汶以东,折向一片连海图上都未标注的群岛。那片海域常年雾障沉沉,风急浪恶,三宝太监的座船“清源号”在抵达一处珊瑚环礁后,突然失联七日。七日后,它孤身破雾而出,船身焦黑,帆索尽毁,甲板上横陈十七具尸体——其中十二具身着锦衣卫飞鱼服,五具着西洋僧袍,而郑和与程广年,皆不在其中。他们是在第七日清晨被发现的。就站在“清源号”主桅顶端,面朝东方,双手合十,衣袂猎猎,像两尊被海风雕琢了七日的石像。可他们早已断气。验尸的太医说,二人死于一种极罕见的香毒,非瘴非疫,入体无声,发作时如梦似幻,七日内神志清明,唯觉四肢渐冷,魂魄飘摇,最终凝滞于最后一息。此毒,只产于婆罗洲雨林深处一种名为“月影藤”的寄生植物,其汁液混入熏香,燃之三柱,便可令人沉眠如死,脉息全无,唯心口尚余一丝微温——若七日之内不施解药,则魂飞魄散,永堕幽冥。而整支船队,唯有一人通晓此毒配制之法。王景弘之妻,乃婆罗洲土酋之女,幼时随父入京朝觐,后嫁入王家,二十年深居简出,从未踏出南京守备府半步。她死于宣德六年冬,病故,葬于牛首山麓。棺木入土当日,有守陵军士夜巡,闻其坟头松柏间,似有女子焚香低诵,声如梵唱,曲调却非中土所有。程煜猛地抬头:“王景弘之妻,可是姓‘孟’?”南镇抚使面色骤然惨白,手中茶盏“哐当”坠地,碎瓷四溅。裴百户倒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你……你怎么会知道?”南镇抚使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那名字,连宗人府玉牒都未录,只刻在她墓碑背面,且用的是……婆罗洲古篆。”程煜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里,赫然躺着一枚铜钱大小、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的青铜圆牌。牌面蚀刻着半轮弯月,月牙尖端悬着一滴水珠状凸起;背面,则是三个细若游丝的小字:孟阿娑。那是他昨夜在塔城旧宅翻检父亲遗物时,在一只紫檀匣底层油布包裹中发现的。匣中除这枚圆牌,唯有一张泛黄素笺,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若见月影,勿焚勿触,七日之内,必有来人。”——来人不是王景弘。是王景弘之子,那个如今袭了锦衣卫千户、整日醉卧秦淮河画舫的纨绔王琰。程煜昨夜本欲将圆牌丢弃,指尖刚触到那冰凉铜面,脑中却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段画面:暴雨倾盆的码头,一艘船正拔锚离港,甲板上站着个穿青布直裰的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竹编鸟笼,笼中空空如也。少年仰头望着岸上送行的人群,目光穿过雨幕,精准地落在程煜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告别,只有沉甸甸的托付,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而那个少年的脸,分明就是十六岁的王琰。程煜当时便僵住了。此刻,他攥紧圆牌,指节泛白,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王琰……现在在哪?”南镇抚使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这十年积压的浊气尽数吐尽。他不再捋须,也不再掩饰,只将一双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按在膝头,缓缓道:“在云南。”“云南?”“麓川。”程煜瞳孔骤然一缩。——思任发叛乱已平,王骥班师回朝,可麓川深处,仍有三万苗兵盘踞于澜沧江上游,据守一座名唤“月照寨”的孤峰。寨中无粮无盐,却有铁矿、有硫磺、有能铸出三尺长刀的匠人,更有三百名自幼习练婆罗洲藤牌阵的峒丁。他们不奉大明诏令,不认土司印信,只听一人号令。那人,自称“月影先生”。而据锦衣卫密报,月照寨中供奉着一座无名灵位,灵位前常年燃着一种青灰色香烛,燃时无声无烟,唯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雨后苔藓与朽木混合的气息——正是月影藤的味道。“他去了十年。”南镇抚使声音低哑,“王景弘死后第三个月,他便辞去千户职,携一纸‘追查叛逆余党’的空白勘合,孤身入滇。没人拦他,因为谁都知道,他要去找的,不是叛贼。”程煜喉咙发紧:“找谁?”“找一个女人。”南镇抚使闭了闭眼,“他母亲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若我儿不死,必往月照寻母族之血。’”屋内死寂。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一声紧似一声,如同倒数的更漏。程煜终于明白了一切。郑和与程广年,并非死于谋杀,亦非死于毒杀。他们是自愿赴死。为护一人周全。那人在第七次下西洋途中,混入使团,化名“阿娑”,以通译身份登船。她不是朱允炆之女,而是朱允炆流亡途中所收养的义女,实为建文朝礼部侍郎黄观之后。黄观殉国时,将其独女托付给一位南洋商贾,辗转至婆罗洲,被孟氏一族收为养女。她通晓七国言语,精擅香药之术,更知晓建文帝临终前藏于爪哇某座佛寺地宫中的《永乐遗诏》副本——那份诏书,由朱棣亲笔所书,盖有三宝太监郑和、英国公张辅、内阁首辅杨士奇三方印信,内容仅有一句:“朕靖难非为夺位,实为清君侧、正纲常。若建文尚存,嗣君当迎其归,奉为太上,以全天伦。”这才是真正的三贼之“首”。不是王振,不是马顺,不是曹鼐。是那道被朱瞻基焚毁、被三杨秘藏、被王景弘默许湮灭的遗诏。而程广年,正是当年受命护送黄观之女出海的亲兵队长。他护着阿娑登上郑和座船,一路西行,直至那片迷雾笼罩的珊瑚环礁。在那里,阿娑以月影藤香,助郑和与程广年假死脱身,自己则携《永乐遗诏》副本,乘一艘无名小舟,消失于茫茫碧海。王景弘知情。所以他不敢声张,只能谎报二人病故,匆匆返航。他也想寻回阿娑,可阿娑早已预知一切——她在郑和与程广年假死前夜,将一枚刻着月影的青铜牌塞进程煜襁褓,并对王景弘说:“程家子若成年,必知此牌。若他寻来,便带他去月照。若他不来……请代我烧一炷香,告诉师父,徒儿守住了。”程煜低头看着掌中圆牌,月牙尖端那滴水珠状凸起,在烛光下幽幽反光,竟似真有一滴泪将坠未坠。他忽然想起武家英为何执意回塔城。不是监视他。是等他。等他成年,等他看见这枚牌子,等他问出那一句“王琰现在在哪”。而武家功调离边军,调入五军都督府经历司,再调回塔城——那根本不是贬谪,是王景弘临终前,以旧日同僚之谊,向时任都督府左都督的张辅所求的最后一道荫庇。张辅答应了,只为保武家功性命。因为只有让武家功坐镇塔城,才能确保程煜身边永远有一支不受锦衣卫、东厂、甚至兵部节制的私兵;只有让武家功手握营兵虎符,才能在程煜真正踏上南下之路时,为他打开通往云南的最后一道关隘。——塔城,从来就不是终点。是起点。是唯一能接住从海上飘来的那枚青铜牌的地方。程煜抬起头,目光如刃,直刺南镇抚使双眼:“您让我来白云庵,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南镇抚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又释然:“不,煜之,本座让你来,只为告诉你一件事——”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父亲没死。”程煜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还在月照。”“就在阿娑身边。”“十年来,他每日寅时起身,在寨中那口古井旁打坐。井壁上,刻着他亲手凿出的三百六十道划痕——每一道,都是你长大的一年。”“他等你,等了整整十六年。”窗外风声骤停。檐角铜铃,戛然而止。程煜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猛地涌上,又被他死死咽下。他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指腹擦过案头那盏将熄未熄的蜡烛,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他眼中泪光灼灼,却无半分软弱。他慢慢直起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镇抚使老爷,请借锦衣卫腰牌一用。”南镇抚使没问为什么。他只从怀中取出一方乌木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赤金腰牌,正面镌“南镇抚司行走”,背面阴刻三字:“敕命钦”。他双手捧起,递向程煜。程煜没有接。他盯着那腰牌,忽然问:“王琰在月照寨,可曾娶妻?”南镇抚使一怔,随即摇头:“不曾。他只在寨中设一香案,日日焚香,案上供着一只空鸟笼。”程煜点点头,终于伸手,却不是取腰牌,而是从自己怀中掏出另一样东西——那是一截三寸长的青竹哨。哨身早已被磨得温润如玉,哨口处,缠着几圈褪色的红绳。他轻轻将哨子放在南镇抚使手心的腰牌上,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请转告王琰,就说……程家的鸟,该归巢了。”话音落,他转身,推开庵门。门外,天边已透出一线青灰。风,又起了。吹动他肩头半旧的锦衣卫总旗披风,猎猎作响,仿佛一面即将展开的战旗。他没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随风飘入庵内:“三贼之首,我亲自去斩。”“剩下两个……”“留着,等我回来再杀。”脚步声渐远,踏碎晨霜。南镇抚使低头看着掌中青竹哨,指尖抚过那几圈褪色红绳,忽然想起宣德八年那个暴雨夜——十六岁的王琰站在码头,怀中鸟笼空空如也,却对着程煜的方向,将一支青竹哨含在唇间,用力吹响。哨声清越,穿透雨幕,久久不散。而今,十六年过去。哨声,终于有了回音。裴百户望着程煜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忽觉眼角温热。他抬手一抹,指尖湿凉。南镇抚使却已将赤金腰牌收入匣中,取出一柄乌鞘短剑,亲手佩在程煜方才坐过的空椅扶手上。剑柄上,新刻二字:归鞘。他望着门外渐亮的天光,喃喃道:“程广年啊程广年……你儿子,比你狠。”“也比你,更像当年的三宝太监。”庵外,程煜已行至山径尽头。他停下,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灼烧肺腑。他抬手,抹去嘴角酒渍,目光越过连绵青山,投向西南方向那片云遮雾绕的莽莽群山。月照寨。阿娑。还有,那个在古井旁数了十六年划痕的父亲。程煜将酒囊随手掷入山涧,看它随波逐流,沉入幽暗水底。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素笺——正是昨夜从紫檀匣中取出的那张。他抖开,就着初升朝阳的微光,再次读那行小楷:“若见月影,勿焚勿触,七日之内,必有来人。”程煜凝视良久,忽然扯下自己左袖一块布帛,就着指尖渗出的一点血,在素笺背面,添了四个字:“程煜,已至。”写罢,他将素笺仔细叠好,塞回怀中。转身,大步下山。山风浩荡,吹得他衣袍翻飞,猎猎如旗。他没走官道。而是径直拐入一条荒草蔓生的野径。路旁,一株野生山茶开得正盛,花瓣上露珠晶莹,映着朝阳,折射出七彩光晕。程煜驻足,摘下一朵,别在耳后。他忽然想起昨夜翻检父亲遗物时,曾在匣底摸到一本硬壳册子。当时匆匆一瞥,只觉封面无字,便搁置一旁。此刻才记起,那册子封皮材质奇异,非纸非革,触手微凉,边缘隐隐泛着贝壳般的虹彩光泽。——是南海砗磲。而砗磲,唯有远洋船队才可能带回。他脚步微顿,随即加快。塔城,他还要回去一趟。不是为了收拾行装。是为了取回那本砗磲封皮的册子。因为程煜终于想起来,父亲程广年每次教他写字,用的都不是寻常墨锭。而是一种青灰色、燃之无烟、气味如雨后苔藓的香灰,混着井水调成的墨汁。那墨汁写的字,遇水不洇,遇火不焚,唯有一种东西能使其显形——月影藤熬出的汁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迹。血色殷红,在晨光下,竟与那砗磲封皮上隐约浮动的虹彩,遥遥呼应。程煜唇角,终于扬起一丝极淡、却锋利如刀的弧度。风过林梢,万叶齐鸣。仿佛整个大明西南的山川河流,都在这一刻,屏息静待。等一人,持一柄未出鞘的剑,踏碎十七年迷雾,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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