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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将军令(第1页/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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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程煜其实刚才在路上就已经跟武家英讲过一遍了,当时武家英就问过程煜信不信,程煜也回答了不信。可现在再听一遍,武家英依旧还是表现出强烈的兴趣,这说明他不信所谓偶染风寒不得不暂住白云庵,甚至...南镇抚使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起身,踱至窗边,推开半扇木棂。夜风裹着山间微凉的雾气涌进来,吹得案上那盏牛油灯的火苗左右摇曳,在青砖地上投下他瘦长而晃动的影子,像一柄未出鞘却已寒意森然的刀。程煜没动,只是盯着那影子——它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自己脚边,仿佛要缠住他的靴子。“你问本座为何而来?”南镇抚使背对着他,声音低沉如古井泛波,“煜之,你可记得宣德八年七月,郑和船队自古里返航,泊于龙江关时,曾有一艘宝船,名为‘清澜号’,未入港,而独泊于江东门外十里江心,三日不靠岸?”程煜心头一跳。清澜号。这三个字他从未听人提起过。父亲程广年殉职的奏报里只写“随舟病殁”,连具体哪艘船都未曾载明。可就在昨夜,他翻检父亲留下的旧物箱底,在一枚褪色的鱼皮袋夹层中,摸出半片焦黑残木——上头依稀可见两个模糊篆字:“清澜”。当时他只当是寻常船板残骸,随手丢回箱中。此刻南镇抚使竟一字不差地报出船名,且时间、地点、方位分毫不差,仿佛亲眼所见。“你……怎么知道清澜号?”程煜嗓音发紧。南镇抚使终于转过身来。灯影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沟壑,左眼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右眼却沉在阴影里,幽深得不见底。“因为本座,就是当年奉命登船验尸之人。”程煜猛地坐直了身子,脊背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验尸?”他几乎失声,“验谁的尸?”“你父亲。”南镇抚使吐字极缓,每个音都像从石缝里凿出来的,“还有船上二十七名锦衣卫校尉,五十三名水手,以及……一名身穿紫袍、腰悬鱼符、自称钦差内监的宦官。”程煜脑中嗡的一声。紫袍、鱼符、钦差内监——这绝非寻常宦官装束。大明宦官品秩分明,紫袍为正三品以上,须得司礼监秉笔或掌印太监亲赐;鱼符更是内廷特许出入宫禁、调兵勘验的信物,非奉密旨不得持用。而宣德八年,王振尚在东宫侍奉太子朱祁镇,不过是个六品典簿,离掌印尚隔十万八千里;其余几位司礼监老太监,彼时早已致仕或病故。那此人是谁?“他叫李让。”南镇抚使道,“宣德元年入宫,隶属司礼监文书房,三年前奉调南京守备府,任郑和副监军。”程煜心头一震——李让?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既为副监军,又随船远航,为何所有史册、档案、甚至《瀛涯胜览》续补本中,皆无此人踪迹?就连王景弘后来呈递的归航奏疏里,也只字未提!“本座验尸之时,你父亲尚有微温,脉息将绝未绝。”南镇抚使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窗外沉睡的山魂,“他右手死死攥着一块布帛,指节断裂,血浸透三层棉布。本座掰开他手指,取下那布——上头是用指甲刻出的八个字:‘珠藏腹内,贼在金匮’。”程煜浑身血液骤然一凝。珠藏腹内?——莫非是指南洋珍珠?可腹内藏珠,岂非荒谬?除非……“金匮?”他喉结滚动,“是……太庙金匮?还是……文渊阁金匮?”“都不是。”南镇抚使摇头,目光如刃,“是南京守备府后衙,先帝亲赐郑和所居之‘静远斋’,内设三重铜门,门后藏有一具鎏金楠木巨匮。匮高七尺,宽三尺,深四尺,重逾千斤,非十二人合力不可启。匮中所存,非金银,非玉器,非诏书——乃是永乐、洪熙、宣德三朝,所有下西洋所得海图、针路、番国贡表、市舶税册,以及……一份手抄本《西洋诸国志》,乃郑和亲笔,共一百四十二卷。”程煜呼吸停滞。他当然知道这份《西洋诸国志》。后世史家考证,郑和七下西洋,凡经国百余,其详实记录远超《星槎胜览》与《瀛涯胜览》,然正统初年便彻底失传,仅余零星抄本散落民间。若真有百卷原本存于静远斋金匮之中,那它便是大明海权最核心的秘钥——掌控它,便等于握住了通往南洋、印度洋乃至东非的每一条航线、每一处暗礁、每一座可建埠立寨的良港!“可静远斋早已焚毁。”程煜喃喃道,“宣德十年冬,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连梁柱都化为灰烬。”“火是假的。”南镇抚使冷笑,“本座查过当日值更火者名册——十六人,七日之内,十死六疯。唯一活下来的火夫,今在云南大理,以卖药为生,每月初一,必向北叩首三次。本座派去的人,见他跪时额角青筋暴起,口中念的是:‘清澜未沉,金匮犹在’。”程煜太阳穴突突直跳。清澜未沉?——那艘未入港的船,难道根本没沉?可若未沉,船与人何在?若人在,为何销声匿迹十四年?若船在,又藏于何处?“你父亲临终前,还说了什么?”他声音干涩。南镇抚使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案上。是一枚铜铃。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墨绿,铃舌已断,铃身蚀痕斑驳,却隐隐透出暗红锈色——不是铜锈,是陈年干涸的血。“这是你父亲贴身所佩之物,挂于腰带内侧,铃内藏有微型火药,遇强震即爆,为防被搜身灭口所设。”南镇抚使指尖抚过铃身,“本座验尸时,它尚在燃着最后一丝引信余烟。铃腹内壁,刻有细如蚊足的两行小字——”他顿了顿,目光如钉,直刺程煜双目:“‘英功守塔,非为监汝,实为护匮。珠在腹,匮在塔,塔即冢,冢即门。’”程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中。英功守塔——武家英、武家功,一个知县,一个守备,守的哪里是塔城?是塔!是静远斋焚毁之后,金匮秘密转移之地!珠在腹——不是人腹,是塔腹!塔城西郊,那座孤峰矗立、形如覆钟的“镇西塔”,始建于永乐十九年,高九层,地宫深达十八丈,传闻为郑和督建,专为供奉“海神妈祖”而设,然塔成之日,妈祖神像未至,香火亦无,塔门常年封闭,唯守塔僧人可入。塔即冢,冢即门——冢者,坟茔也。静远斋金匮,竟被埋进了镇西塔的地宫?而塔,就是开启金匮的门锁?!“所以……”程煜喉头发紧,“武家兄弟不是监视我,是……守着我?”“是守着你体内之物。”南镇抚使一字一顿。程煜猛地捂住小腹——那里,正是他穿越以来,每日清晨必感灼热隐痛之处。他曾以为是水土不服,或是系统任务激活的副作用,从未深究。可此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直冲天灵盖。“你父临终前,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在你襁褓之上。”南镇抚使声音冷得像冰锥,“血未干,他撕下胸前护心镜内衬,蘸血写下十六个字,封入你脐带所系之银锁。银锁早被你幼时弄丢,可那十六字,已随血脉渗入你骨髓——‘珠核入脉,脉通匮钥,塔鸣则启,血沸则焚’。”程煜眼前发黑。珠核入脉……血沸则焚……他想起自己每次运功发力,小腹便灼痛难忍;想起上月与刘定胜比试,对方一记肘击撞中此处,他当场呕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细碎银光,如南洋珠粉;想起昨夜练拳至酣处,腹中忽有闷雷滚动,整座总旗值房门窗齐震,瓦片簌簌而落……原来不是武功异变。是体内,真有一颗珠!一颗能开启金匮、重启西洋商路、甚至改写大明国运的南洋奇珠——郑和第七次远航带回的最后一件贡物,被称作“海心髓”的活体珍珠,需以活人血脉温养,方能启其灵性,驱动金匮机括。而程广年,将它种进了自己儿子的血脉里。“你父亲不是病死。”南镇抚使的声音陡然斩钉截铁,“他是被活剖取珠未遂,强行缝合后,以金针锁住生机,拖了七日,只为等你满月,将珠核渡入你脐中。那李让,奉命夺珠,却不知珠已离体入脉,只当他盗珠失败,遂焚静远斋,伪造海难,屠尽清澜号上下,再将你父子列为‘病殁’名录,抹去一切痕迹。”程煜双手死死抠进座椅扶手,木刺扎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他忽然明白了。为何武家英甘弃储相之位,回塔城做九年七品知县——他在等塔鸣之日,以知县职权封锁全城,确保地宫开启时万籁俱寂;为何武家功屡建奇功却被调往南京,再贬塔城守备——他手中握着静远斋密道图纸,身上带着开启镇西塔地宫的青铜钥匙,而守备之职,恰可调动全城兵丁,围塔护匮;为何南镇抚使不惜自贬金陵,降职查案——他当年验尸时便知真相,却苦无证据,只能借监察之名,一层层剥开王振、马顺、内阁共同织就的遮天罗网,只为寻回那具本该属于大明的金匮;而他自己……他程煜,从来不是什么被监视的棋子。他是钥匙本身。是血肉铸就的锁芯,是唯一能唤醒金匮、令海图重见天日的活体信物。“所以……”程煜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你们要我做的,不是杀谁。”“是开塔。”南镇抚使颔首,目光灼灼:“正统六年三月初三,夜半子时,镇西塔塔尖铜铃,将随地脉共振而鸣。此乃郑和亲设之‘潮信机关’,每逢南海大潮汐与地脉交汇,塔基阵眼受激,铃自发声。铃响三声,地宫石门将松动三分;响九声,门开一线;响二十七声,门豁然洞开——那时,金匮现,海图出,下西洋之路,便再无人能堵!”程煜怔怔望着那枚墨绿铜铃,铃身血锈仿佛活了过来,在灯下缓缓流淌。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呵……原来如此。我爹把我生成这样,不是为了让我当个锦衣卫总旗。”“是为了让我当一把……开国的钥匙。”南镇抚使静静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煜之,你可愿,替你父亲,替郑和,替那二十七名锦衣卫,五十三名水手,还有静远斋里,被烧成灰却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一百零三口人……”“把门,推开?”屋外,山风骤然加剧,拍打着窗棂,如万千手掌急叩。程煜没说话。他只是慢慢松开紧握扶手的手,摊开掌心——那里,几道深深血痕纵横交错,血珠正一滴、一滴,缓慢渗出,坠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像极了十四年前,龙江关外,清澜号甲板上,他父亲喷出的最后一口血。像极了静远斋焚毁那夜,漫天飞舞的、带着墨香与焦糊味的《西洋诸国志》残页。也像极了,即将在镇西塔地宫深处,重新流淌起来的——大明的海。他抬起眼,眸子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镇抚使老爷,”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铜磬上,嗡鸣不绝,“开塔那天,我需要两样东西。”“你说。”“第一,请武家英知县,提前七日,以修缮塔基为由,掘开镇西塔东侧三十步外,那口废弃的‘海眼井’——井底淤泥之下,埋着郑和当年预设的第二条密道入口。井壁第三块青砖,敲之有空响,砖后即为机括。”南镇抚使瞳孔骤缩:“你怎会知道?”程煜没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小腹:“它告诉我。”屋内死寂。连灯焰都凝滞了。“第二,”程煜顿了顿,目光扫过南镇抚使腰间那柄鲨鱼皮鞘的绣春刀,“请借您这把刀一用。”“刀?”南镇抚使微怔。“对。”程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吧声,“开塔之前,我得先去趟塔城东市。”“去那儿做什么?”程煜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齿,眼神却冷得吓人:“宰个人。”“谁?”“那个——”他伸出食指,隔空点向南镇抚使身后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早已泛黄的《塔城舆图》,指尖精准停在东市最繁华的“万珍楼”位置,“上个月,从广州偷偷运来三百斛南珠,尽数卖给了万珍楼东家,又通过他,送进了南京守备府后门的……王振侄子,王山的私库。”南镇抚使霍然转身,死死盯住那幅舆图。万珍楼……王山……南珠……他忽然明白了。程煜不是要去杀人。他是要去取回——那三百斛南珠中,最核心的一颗。传说中,能与“海心髓”共鸣,引动地脉潮信的“引潮珠”。而此刻,那颗珠,正躺在万珍楼密室,一只填满冰屑的檀木匣中,距离镇西塔,不过三里。程煜迈步走向门口,手按在门闩上,身影被烛光拉得又细又长,几乎贴着地面,蜿蜒至墙角阴影深处。“镇抚使老爷,”他没回头,声音沉静如古井,“您说,我爹要是活着,会盼着我当个开国的钥匙,还是……做个杀贼的刀?”门外,山风卷着松涛,轰然作响,似千军万马,正踏月而来。程煜推开了门。夜色如墨,倾泻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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