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给曹胜最大的感觉是——又长了一岁,过了今夜12点,他就26岁岁了,如果还虚岁算,就是27.
这个年龄,即便是原时空,也让他感到年龄带给自己的压力。
也许是家境的缘故。
他从...
曹胜身体一僵,原本正要抬手去掰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动作却顿在半空。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
钱真玉仰着脸,眼睛微红,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湿意,嘴唇轻轻抿着,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她没躲开他的目光,反而迎上去,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不是现在就结,是……咱们先订婚?或者,至少,你给我一个名分?”
曹胜看着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他刚从深圳回徽州,在长途汽车站被几个混混围住抢包,是钱真玉骑着一辆二手凤凰自行车冲过来,车轮甩出泥浆,车把横撞过去,硬生生把他拽上后座,一路蹬得飞快,连伞都来不及撑。雨水顺着她额前碎发往下淌,她一边喘气一边回头朝他喊:“别怕!我带你跑!”
那时候她刚大专毕业,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工资一千二,租房五百,吃泡面都要算着顿数。而他呢?连房租都交不起,靠给报纸写短评糊口,稿费按字计价,千字八块。
可就是那样穷得叮当响的两个人,坐在城郊废铁厂旁的小土坡上,啃着同一根烤肠,看远处钢厂烟囱吞吐白烟,她说:“等以后有钱了,咱买个带院子的房子,养只猫,种点月季,你写你的书,我给你煮饭。”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掀动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衬衫袖口。
曹胜喉结动了动,伸手替她擦掉眼角那滴泪,拇指指腹擦过她微凉的皮肤,声音低而稳:“真玉,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钱真玉怔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我只是……昨天整理旧书柜,翻到咱们第一次去黄山拍的照片。你穿的那件蓝条纹衬衫,领子都洗得发毛了,可你笑得比谁都亮。”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那时候你连电脑都没有,蹲在网吧通宵改稿,回来时眼底全是血丝,还非说我做的蛋花汤好喝……可现在,你书房里三台电脑轮流散热,助理给你倒水都用恒温杯,连我给你削个苹果,都要先问章兰要不要消毒刀具。”
曹胜失笑,想接话,却被她指尖按住了嘴唇。
“你别哄我。”她望着他,眼神清醒得近乎锋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矫情,觉得我无理取闹,觉得怀孕的女人情绪不稳定……可曹胜,我不是黄清雅。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测试你,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作,你都会来——因为那是你孩子的妈。而我呢?我连让你多看我一眼,都要靠提醒你‘咱们认识十七年了’。”
曹胜心头猛地一沉。
十七年。
他和钱真玉相识于1980年秋,她六岁,他八岁,同在徽州实验小学一年级二班。她坐他前排,扎两个羊角辫,铅笔盒里永远有三颗大白兔奶糖,每次他作业本被老师打叉,她就偷偷塞一颗进他抽屉。初中时他家拆迁,全家挤在三十平筒子楼,她每天放学绕两公里路,提着保温桶给他送晚饭,汤里的蛋花总是一朵一朵,像浮在琥珀里的云。高考放榜那天,她站在校门口槐树下,攥着两张录取通知书,一张是她的皖南师大中文系,一张是他的复旦新闻系——她撕掉了自己的那张,说:“你去上海,我留在徽州,等你回来。”
他从来都知道她有多好。
只是……他忘了她也会疼。
曹胜忽然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一遍遍摩挲她颧骨下方微凸的弧度:“真玉,我从来没想过换人。真的没有。”
钱真玉没眨眼,睫毛颤了颤,一滴泪终于滑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温热的。
“那你答应我。”她声音发紧,“不许再让黄清雅半夜打电话叫你过去。不许再陪她看电影、吃薯片、听她讲那些……测试你的话。你要是还想去,我就搬出去。”
曹胜怔住。
他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更没想到,她连“测试”这个词都听懂了。
他沉默几秒,忽然松开手,转身走到书桌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只磨砂黑皮笔记本——封面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内页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他走回来,把本子递到她眼前,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他十六岁时的字迹,稚拙却用力:
【1986年9月1日
今天钱真玉又给我糖了。
她说:‘曹胜,你以后要是成了大作家,第一个签名书要送给我。’
我说好。
但我偷偷在心里加了一句:
‘要是真能成,我就娶你。’】
钱真玉盯着那行字,呼吸一滞。
曹胜指着第二页,声音很轻:“你看这儿。”
她低头,看见另一行稍显成熟的字迹,写在1993年暑假:
【1993年7月22日
真玉今天剪了短发,像林青霞。
她问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没敢答。
但我在日记本里写了三遍:喜欢。
第三遍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戒指。】
再往后翻,第三页是1995年冬,他第一次签出版合同那天:
【1995年12月18日
《少年江湖》卖了五万册。
编辑说,这是今年武侠类最畅销的新书。
我拿着第一笔版税,买了两枚银戒指。
一枚戴在我左手无名指,一枚放在信封里,寄给了真玉。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等我挣够一百万,就回来娶你。’】
钱真玉手指微微发抖,翻到第四页——那是去年春天,他刚拿下起点网文版权改编权不久:
【1996年4月3日
今天签了《笑傲》影视改编合同。
王祖娴说:‘曹生,你该考虑结婚了。’
我没说话。
回家后,在这一页写下:
‘真玉教我煮的第一道菜是番茄炒蛋。
她总说,火候太大会老,太小会生。
可她不知道,我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把我们的火候,烧过了头。’】
最后一页,是三天前,墨迹尚未干透:
【1997年10月14日
新书《完美世界》首订破三万。
章兰说,华夏星向太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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