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系统，”陈唐盛声音平稳，“能让环球影业的每一帧画面，在传输过程中自动嵌入不可篡改的区块链水印。任何盗版源一旦流出，三分钟内就能定位到泄露节点——无论是院线放映机硬盘，还是后期制作公司的员工电脑。而且，”他翻到第二页，“它兼容现有所有P2P下载工具。用户用Kazaa下载《速度与激情》时，后台会自动触发水印校验；用电驴下载《阿凡达》时，系统会优先推送环球官方授权的高清版本，并附带购票链接和周边商城入口。”
罗恩猛地抓住文件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需要你们开放片源API接口，共享原始数字资产密钥。”陈唐盛补充道，“但作为交换，喜马拉雅视频承诺：未来三年，所有飞雁MP4预装应用中，环球影业内容享有独家首页推荐位；所有喜马拉雅视频付费会员，首月免费开通环球影业经典片库；并且——”他停顿片刻，看着罗恩的眼睛，“环太平洋风投将向环球影业注资一亿五千万美元，用于升级洛杉矶摄影棚的虚拟制片系统。”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好莱坞山。办公室顶灯自动亮起，惨白的光线打在罗恩脸上，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陈唐盛没说谎。环太平洋风投最近的动作他早有耳闻：低调收购了三家硅谷图形引擎公司，控股了一家做实时动作捕捉的德国工作室，甚至买下了NASA废弃的旧卫星地面站——没人明白为什么，直到此刻。
这根本不是什么合作提案。这是降维打击。
P2P技术从来不是洪水猛兽，关键是谁握着闸门。当Kazaa和电驴还在为盗版资源数量争吵时，喜马拉雅已经把它们变成了环球影业的智能分发管道；当Netflix还在为版权金撕扯时，飞雁MP4已经把终端设备变成了环球影业的移动放映厅；当好莱坞还在争论“电影该不该上流媒体”时，陈唐盛已经用区块链水印，把每一粒像素都刻上了环球影业的钢印。
“你……早就计划好了。”罗恩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计划？”陈唐盛轻轻摇头，“我只是把时间表提前了两年。1993年，我们用MP3格式颠覆了唱片业；2003年，我们用MP4格式颠覆电影业。现在——”他指了指自己腕上的机械表，“离飞雁MP4全球发售还有七十二小时。罗恩先生，您还有七十一个小时，来决定环球影业是成为这场变革的基石，还是……第一个被碾碎的齿轮。”
说完，陈唐盛起身，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对了，托尼昨天告诉我，环球唱片准备把迈克尔·杰克逊《Thriller》的4K修复版独家授权给喜马拉雅音乐。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安排技术人员，今晚就带着设备去环球影业的胶片库，帮您把《泰坦尼克号》的4K母带同步到喜马拉雅视频的加密服务器里。毕竟——”他嘴角微扬，“赶在飞雁MP4发售前，总得让第一批用户，看到真正配得上这台机器的画面。”
门关上了。
罗恩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台飞雁MP4冰凉的外壳。屏幕早已熄灭，但刚才那段《泰坦尼克号》的影像，却在他视网膜上灼烧不止。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环球影业发行部主管时，亲手把《E.T.》的录像带塞进沃尔玛货架的情景。那时他坚信，只要把盒子做得够大、海报印得够亮、预告片剪得够煽情，观众就会乖乖掏钱走进影院。
可今天，一个中国人站在他面前，用一台巴掌大的机器，告诉他：影院正在死去，而死神的名字，叫“终端即放映厅”。
他抓起内线电话，声音嘶哑：“接托尼。立刻。告诉他，把《泰坦尼克号》4K母带的密钥权限，提升到最高级别……再告诉他，”罗恩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滑动，“让法务部，把那份合资协议，重新打印三份。我要亲自签字。”
电话那头传来托尼惊讶的吸气声。
罗恩没理会。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蒙特布兰克钢笔，笔尖悬在协议签名栏上方，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幽蓝的雾。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挣扎着漏下，像一道即将愈合的伤口。
而在城市另一端，环太平洋风投总部顶层会议室，吕文华正把玩着一枚银色U盘。监控屏幕上，环球影业官网服务器流量曲线正以每秒三千兆比特的速度飙升——那是陈唐盛离开后，系统自动触发的“片源可信分发系统”压力测试。
“通知亚马逊，”吕文华头也不抬，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让他们把Kindle Fire的屏幕分辨率，提升到2560×1600。下周，我要看到飞雁MP4和Kindle Fire的联合广告，出现在时代广场。”
助手低头应是。
吕文华指尖划过U盘表面，那里蚀刻着一行微不可见的纳米文字：【喜马拉雅视频·信任锚点V1.0】。窗外霓虹次第亮起，照亮他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冷光——那不是野心，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农夫俯视麦田时，看见麦穗垂首的笃定。
同一时刻，洛杉矶郊外一座不起眼的仓库里，二十台Kazaa服务器正嗡嗡作响。每台机柜顶部都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喜马拉雅视频-测试节点”。机房角落，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敲击键盘，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他忽然停下，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全是环球影业片名：《回到未来》《侏罗纪公园》《阿甘正传》……每个文件名后面，都跟着一行绿色小字：【水印校验通过｜分发路由：LA-07】【水印校验通过｜分发路由：NYC-12】……
年轻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端起咖啡杯时，杯底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头条赫然是《飞雁MP4引爆消费电子展，预售破百万台！》，而报纸边缘，用红笔圈出一则不起眼的小消息：【今日凌晨，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悄然更新《数字内容分发安全指南》，新增第7.3条：‘鼓励采用区块链技术实现内容溯源与版权保护’】。
他笑了笑，把咖啡泼进旁边的绿植盆栽。泥土瞬间吸饱深褐色液体，像一道无声的契约，在黑暗里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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