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上位者,一定要分得清楚主次轻重,一旦忽略了主要矛盾,执着于次要矛盾,主次不分,带来的危害很大,甚至不如什么都不做,分不清主次,做的越多越错。
朝廷和地方衙门没有生死矛盾,作为皇帝的手脚,所有的官员,都是代天子统治天下。
只要米还在,地方衙司围绕着米做点生意,朝廷不会过问,能赚到是你地方衙司有本事,朝廷只希望府库常平仓里有粮食。
“孩儿明白了。”朱常鸿听明白了父亲的教诲,他还是觉得这处理各种庶务,厘清那些盘根错节的人脉,不如打仗简单,打仗目标明确,敌我分明。
大明皇帝在休息了一日后,从大同府开始南下,过雁门关、忻州至太原,会在太原驻跸三日,驻跸这三日是为了杀人,太原帮和雁北帮,勾结北虏余孽、马匪于黄羊山阴谋袭杀皇帝之事,已经尽数被逮捕到了太原的牢房里。
四名提刑千户,带着五百缇骑,马林带着三千京营锐卒,已经驻扎在太原,提刑千户一旦办案受阻,这三千精锐就会换上镇暴棍开始下场。
想要行使权力,就要有行使权力的实力,而镇暴营,就是皇帝对内镇暴的刀。
“一帮软骨头,三十七家豪奢户、六百乡贤缙绅,就这?连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朱翊钧过雁门关的时候,收到了骑的奏疏,有点失望,事情败露,收拢家丁跟朝廷兵马殊死一搏,朱翊钧也认可这些反贼了。
结果这帮人,全都束手就擒了。
“一个月才一两半银子,卖什么命呢,家丁们心里也有笔账。”李佑恭听闻陛下所言,解释了下,为何家丁们一哄而散,不肯跟着家主一起对抗朝廷。
你家主阴谋败露,那是你家主的事儿,跟他们这些签了工契的佣人有什么关系?只要心里没鬼,顶多被缇骑提审盘问,可是跟着家主对抗朝廷,死路一条,还要把家人全都搭上。
“所言甚有道理,拼什么命,才几个钱。”朱翊钧非常认可李佑恭的说辞。
让朱翊钧失望的不仅仅是太原帮没有反抗,还有他这一路走来的风平浪静,他可是真的做好了为万历维新伟大事业献身的准备,可这一路上,连个冒犯的人都没有。
“朕到了雁门关,才知道为何这北宋朝廷对燕云十六州念念不忘了。”朱翊钧站在雁门关上,他站在东陉关的城头上,看着眼前的地势,即便是他这个军盲也知道燕云的重要性了。
燕云的燕是大明现在的京师,是整个燕云十六州的核心,而云是云州,就是现在的大同府。
守不住大同府,有两条路可以直奔太原,一条是攻打雁门关,再下云平、忻州,还有一条路走朔州,宁武、过天门关,直扑太原城,只要守不住大同府,辽人、金人这些北虏都可以两路进逼,雁门关和天门关只要一关破,整
个太原以北全都守不住。
孤城难守,太原城一破,关陇平原、西安、洛阳,都在兵锋之下。
北宋末年,完颜宗翰就是从大同府两路南下,正面大军云集取雁门关,另外一路精兵不到三千,走晋西北的朔州、宁武破掉了天门关。
天门关一破,从雁门关到忻州的防线全部崩溃,完颜宗翰两路合围太原城。
太原守将安化郡王王、王荀父子二人,率领军民坚守太原孤城二百五十余天,最终不能力敌,战败殉国而亡,太原一破,整个西北尽入金人手中,数月不到,完颜宗翰就围困了北宋都城汴梁。
简而言之,云州守不住,哪里都守不住。
朱翊钧站在雁门关的城头,立刻就理解了燕云十六州不容有失,失则失天下的说法,辽人和北宋都是承平日久,武备松弛,可金人凶悍,整个山西的防务,十分脆弱,不堪一击。
成祖文皇帝迁都,从南衙迁到北街,站在万历年间的角度看,依旧十分合理,否则就是走南北两宋的老路而已。
而蒙军用的战术和完颜宗翰如出一辙,都是两路进逼,雁门关、天门关,只要破其一,就是全破。
“守晋在于守云。”朱常鸿接了一句,他也是第一次到雁门关来,看了地形,做出了相同的判断,没有大同府,整个山西的所有防务,会全都压在太原。
“臣请旨再修缮雁门防务。”李景元俯首说道,他是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山西巡抚衙门在太原,但多数时间,李景元都在大同府,主要是为了沟通绥远,主持羊毛生意。
李景元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规划,自大同府引驰道一条修到朔州和雁门关,这样一来,大同、朔州、雁门关就是互为犄角之势,攻一处,三处皆可顺着驰道驰援。
雁门关至太原府的驰道已经上了朝廷的规划名册,只要驰道贯通,大同府就是固若金汤,从太原来的援兵,可以源源不断地向大同府推进。
当初王禀守太原,之所以会城毁人亡,就是因为两个字,援绝,只要有援军,哪怕是再慢,二百五十天,也是可以支持的。
“准了。”朱翊钧批准了全新的晋西北防务计划,虽然现在势大,但保不齐出个不孝子孙,把万历维新的一切都毁了,再次兴文偃武,精算失地,这晋西北驰道网,平日里可以运货,战时应急响应,可以进行战备。
用张居正的话说,这维新,说来说去,就是留下一大堆的家业,让子孙后代霍霍,什么时候霍霍完了,什么时候大明也就亡了。
七日后,大明皇帝的车驾抵达了太原城,这一路走来,关内比关外繁华的多,就以忻州为例,忻州原先围不过二十里,城中军兵民不过十七万丁口,现在已经超过了三十万,整个忻州的田土超过了六百万亩,也就是六万顷左
右,而且还有超过三百万亩的林场,种满了速生杨。
城墙全部被推倒后修建成了道路,往来交通更加便利;原先的城墙防御也逐渐转变为以巷战为主,一座座钢混结构的房舍,需要一间一间挨个夺取。
战争的方式,正在悄无声息的改变,大明的政体系,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朱翊钧视察了数个忻州石灰厂、砖厂,还有数个毛呢厂,还视察了足足一百万亩的忻州杂粮田,一著三麦四米五豆,行销海内外,声名远播。
“这酒很不错,当初五月开沽点检,这代州黄酒只取了第二名的成绩,多少有点可惜了。”王谦对这代州黄酒赞不绝口,若非皇帝滴酒不沾,他总要和陛下畅饮一番。
代州黄酒,五百年的底蕴,风味绝佳,每年能产五千二百万斤,产量如此之巨,是因为销路极广,算是大明名酒之一。
“少司徒,您这一路上什么都不做吗?不是说要来灭教吗?”程有光有些不解,又给王谦倒了一杯询问道,说好了灭教,这一路都在游山玩水,好不愜意。
王谦眼神微眯低声说道:“不急,程佥事,马上就开始了,就是得有劳程佥事护我周全了。”
“属下不解。”程有光不明白,这些读书人总是这样,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就在今夜。”王谦看了看月色,才开口解释道:“陛下驻跸忻州三日,这已经是第三天晚上了,明天陛下就要入太原城了,今天晚上,这帮疯子就该刺杀我了,要不然等我入了太原城,再想刺杀就难了。”
“程佥事,如果陛下危在旦夕,你会不会去救陛下?”
“必然。”程有光言简意赅地回答道,陛下若是真的陷入危险之中,那他带着手下这一百五十名缇骑,自然要赶往护驾,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王谦点头,看着窗外,十分肯定的说道:“你瞧好吧,一会就该失火了。”
半刻钟后,王谦这半坛的酒刚刚喝完,就听到楼下有人大声呼喊:“走水了!走水了!”
远处火光冲天,街上无数行人奔走,前往火光处救火,夜还未深,街上行人很多,这呼喊声,逐渐变得奇怪了起来,变成了行走水,行苑是皇帝驻跸的宅院。
程有光面露骇然,一切的一切,都和王谦预料的那般,陛下似乎真的陷入了危险之中,他立刻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之中,现在去救驾,还是继续保护王谦。
他领的圣命是保护王谦,可不去救驾,万一刺杀圣驾的人数众多,日后怪罪起来,他都是死罪难逃;可若是赶去救驾,王谦这个重要目标,就会暴露在危险之中。
“调虎离山的老一套,没有新意。”王谦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站在了铁浑甲面前,在左右的帮助下,将甲胄穿戴整齐,他可是有足足五十名皇帝恩准的死士,人人带甲。
万历二十六年三月末,吕宋马尼拉,驸马都尉府忽然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响,当时王谦就把身边的两百人的随扈派去了驸马都尉府支援,那些疯子就冲入了总督衙门,王谦跟人死战,至力竭时,身中四创,肋骨都断了两
根。
“程佥事,你带人去救驾吧,我自有分寸。”王谦拿起了老爹的七星环首刀。
“是!”程有光稍微犹豫了下,大声地喊道,他必须要去救驾,否则事后,哪怕是王谦还活着,也要被一起追责。
程有光的缇骑前脚刚走,街上就出现了一群逆行的人,他们分散的向着王谦所在的驻地靠拢,王谦站在高处,看的明白。
“爹,我活下来,就把他们杀干净!我若是活不下来,就下去陪你,你儿子没给你丢人。”王谦摸着这把七星环首刀,他手上的功夫不如老爹,但杀一些无甲之人,还是绰绰有余。
“嗖!”一把带着火光的箭落在了王谦所在的三层阁楼,火光闪了闪,就熄灭了,钢混的官邸,可不是那么容易着火的。
“杀!”人群中有人暴喝了一声,数十道接近官邸的人,抽出了手中的刀,向着阁楼冲去。
“这!居然是劲弩!”火光的光明灭不定,前来刺杀的刺客,看到了门前超过了十把的复合弩,目眦欲裂,劲弩的威力,三十步内甚至可以穿甲,一个巡检司才配三把,而王谦这些私兵手里,居然有足足十把。
疯子也是人,也会怕,面对这种能撕裂猛虎的凶器,有人立刻露了怯,不敢再冲下去。
喊杀声,已经驱散了周围的人,王谦环视一圈,没有看到无关人等,立刻挥手:“放!”
“嗖嗖嗖!”箭簇反射着月光激射而出,钻进了刺客的身体里,撞出了一片片的血雾。
“还有!快躲!”刺客人群中,看到了前面一排十人蹲下,后面十人仍然手持强弩,吓得魂飞魄散,火铳能用三段击,这弩其实也可以用,这种战术在宋代就有,分为张弩人、进弩人、发弩人,用的是神臂弩。
而到了大明,因为张弩使用绞轮,射速更快,所以改用了火铳的三段击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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