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没答。
此刻,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武田羽依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你不敢答。就像你不敢承认,昨夜压在我身上时,喊的不是‘武田羽依’,是‘小樱’——我八岁用的乳名,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苏无际猛地攥住她手腕,指节泛白:“你录音了?”
“不需要录音。”她仰起脸,泪光在晨光里碎成星点,“你心跳加速十七次,呼吸频率紊乱四十三秒,肌肉震颤峰值出现在我叫你‘无际’的时候——这些数据,比任何录音都真实。”
她忽然踮起脚,额头抵住他胸口:“你恨我下药,恨我算计,恨我把你拖进这场肮脏的泥潭。可你更恨的是——你发现你根本不想挣脱。”
苏无际喉结剧烈滚动,胸膛起伏如风暴前的海面。他想推开她,手却悬在半空,颤抖着落下,最终攥紧她后颈的发丝,力道重得让她蹙眉,却没挣开。
“你赢了。”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这一局,你赢了。”
武田羽依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却笑了:“不,无际。我只是终于敢输给你一次。”
她抬手,掌心覆上他剧烈跳动的心口:“从今往后,我不烧你的房子,不毁你的路,不碰你的女人——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当个……你不得不承认的漏洞。”
苏无际低头,盯着她睫毛上将坠未坠的泪珠,忽然想起三年前北海道冰原。那时她中弹倒在他怀里,血浸透两人衣衫,她却笑着扯他围巾,往自己脖子上缠:“死了也要绑着你一起下地狱。”
原来她早把地狱当成了婚床。
“漏洞?”他嗤笑一声,却松开了攥她发丝的手,改为扣住她腰际,力道不容抗拒,“武田羽依,你记住了——漏洞可以修复,但裂缝一旦出现,整栋楼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她仰头,唇角弯起:“所以,你打算怎么修复我?”
苏无际没回答,只是俯身,额头抵住她额头,呼吸交缠,灼热而沉重。窗外,罗马的晨光终于彻底漫过窗台,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一片浓重的、无法分割的暗色。
良久,他才低声道:“先穿衣服。”
武田羽依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下颌:“你确定现在能管住手?”
“不能。”他声音嘶哑,却松开她,退后一步,“所以我得离开。”
她没拦,只默默捡起地上的高领毛衣——那件昨夜被撕碎的衣裳,如今只剩半截袖子和一截残破的领口。她抖开它,指尖抚过撕裂的边缘,忽然轻声道:“你知道吗?东洋有句古话——‘樱落非凋零,入泥化春泥’。”
苏无际系着衬衫纽扣的手顿了顿。
“我烧掉弟弟的房间,不是为了毁灭。”她将残破的毛衣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安葬一件圣物,“是为了让他明白,有些东西,宁可焚尽,也不该被别人碰。”
她抬眸,直视他:“无际,我现在把最脆弱的部分烧给你看。你接不接?”
苏无际系上最后一颗纽扣,抓起外套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停住,没回头:“今晚八点,东京羽田机场,B17登机口。”
武田羽依静静站着,像一尊凝固的瓷像。
“我去接你。”他说完,拉开门。
走廊里,晨光清冷。他走出五步,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声响——是玻璃杯落地碎裂的声音。
他没停,也没回头。
可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刹那,苏无际忽然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上。骨节瞬间渗出血丝,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绽开一朵小小的、刺目的红。
电梯缓缓下行。
而总统套房内,武田羽依跪坐在满地玻璃渣中,捧着那只摔碎的水晶杯——杯底完好无损,只余一圈细密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却始终未断。
她将碎片凑到唇边,轻轻吻了吻那道裂痕。
窗外,罗马的太阳彻底跃出地平线,光芒万丈,照亮整座城市,也照亮她眼中那片终于不再空荡的、名为“苏无际”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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