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强势得不容反抗。
孟初动了动,男人握住她的脚踝,稍稍用力,孟初“嘶”了一声。
男人低着头,松了力道,“再动就用力了。”
孟初果然不动了。
顾北墨修长干净的手指拿着喷剂,将喷剂喷到自己手心里,揉搓发热后摁到孟初的脚腕上。
温温热热的手心贴上脚踝,孟初觉得很舒服,自然地放松了下来,看着面前男人认真的样子,孟初的心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这话不假。
孟初歪着头,从顾北墨深邃的眉眼望到......
孟初话音一顿,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裙摆边缘的珍珠缀饰,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烫。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又飞快放下,佯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咳……你听没听我说话?赵玉兰刚被我堵得说不出整句人话,脸都青了,就差拿扇子遮面逃席——”
顾北墨却没接她的话茬,只垂眸盯着她耳后那颗细小的、几乎融进肤色里的浅褐色痣,像一枚被月光偶然吻过的印记。他喉结微动,目光从那粒痣缓缓上移,掠过她微微泛粉的耳尖、纤长卷翘的睫毛、被唇釉衬得水润饱满的唇线,最后停在她眼睛里。
那双眼睛正眨也不眨地回望着他,清亮,坦荡,还带着一点没藏住的得意,像偷吃了蜜糖又强装无辜的小狐狸。
顾北墨忽然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白金耳钉——是今早造型师特意挑的,素净的水滴形,坠着一粒碎钻,在灯光下泛着冷而柔的光。
“这耳钉,”他声音低沉,尾音微沉,“戴歪了。”
孟初一怔,下意识偏头躲开他的指尖,耳垂却更热了:“哪有歪?明明好好的……”
话没说完,顾北墨已收回手,指尖在掌心轻轻一蜷,仿佛刚才那触感仍灼烫着皮肤。他垂眸整了整袖口,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惯常的沉静疏离:“走吧,慕老先生要切蛋糕了。”
他自然地伸出手臂,孟初顿了顿,将手搭上去。指尖触到他腕骨处温热的皮肤,她才发觉自己心跳快得有些失序。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场合——而是刚刚那半秒的触碰,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猝不及防缠住了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一扯,就颤。
两人并肩穿过人群走向主桌。孟初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探究,有艳羡,有毫不掩饰的打量。她挺直脊背,下巴微扬,裙摆随着步伐划出从容的弧度。她知道他们在看什么:看顾北墨难得携女伴出席重要宴席,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孟小姐”凭什么站在他身侧,看她眉宇间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竟比许多真正出身名门的小姐还要沉得住气。
可孟初清楚,那些目光里最锐利的一束,正从斜后方刺来。
她眼角余光扫过去,赵玉兰果然站在不远处,一手扶着侍者的托盘,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旗袍襟口,指节泛白。她身旁几位太太正压低声音交谈,眼神却频频往这边瞟,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赵玉兰脸色青白交加,脖颈处一道浅淡的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是上次温时樾扇她那一巴掌留下的印记,纵使粉底层层遮盖,也掩不住皮肉深处透出的暗色。
孟初心头一哂。她没刻意挑衅,可赵玉兰偏要撞上来,那就别怪她顺手把刀递过去。
主桌前,慕家老爷子精神矍铄,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笑着和几位老友寒暄。见到顾北墨,他笑容加深,亲自招手:“北墨来了?快过来,坐这儿!”他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位置,那位置本该是留给顾家现任当家人——顾杨钊的。
顾北墨脚步未停,却微微侧身,将孟初护在身侧,避开了旁边几位想上前攀谈的年轻公子哥。他低声道:“慕老喜欢讲古,待会儿别嫌烦。”
孟初刚想笑说“我不怕听故事”,目光却骤然凝住。
就在慕老先生身后的背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画中山势雄浑,云气蒸腾,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庚子年冬,北墨稚笔。**
孟初呼吸一滞。
她认得这落款。顾北墨少年时用过这个印章——她曾在顾家老宅书房的旧画册里见过,泛黄纸页上,稚嫩笔锋勾勒的松枝旁,总印着这方小小的“北墨稚笔”。后来顾家搬新宅,那本画册不知所踪,她以为再不会见到。
可它竟在这里,堂而皇之地悬于帝都顶级豪门的寿宴之上,被无数人仰望、品评。
“你……”孟初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这画是你画的?”
顾北墨步履微顿,侧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深潭投入石子漾开的涟漪:“嗯。十二岁画的。”
十二岁?孟初心头猛地一撞。那时顾北墨刚被顾杨钊接回顾家不久,传闻中那个沉默阴郁、被家族排斥的“废子”,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用一支秃笔,画下这样磅礴苍劲的山河。
她忽然想起管家曾说过的话:“先生小时候,一个人在老宅画室里,能待一整天。”
原来不是逃避,是沉淀。
慕老先生已笑着迎上来,拍了拍顾北墨肩膀:“当年你父亲带你看展,你非说这画构图太满,云气压得太低,非要重题一句‘山势欲奔雷’——如今看来,你小子眼光倒是准!这画挂在我这儿十年,越看越觉得那句题跋,才是点睛之笔啊!”
顾北墨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落在孟初脸上:“慕老过奖。稚子胡言,承您厚爱。”
孟初却再也听不清后面的话。她盯着那幅画,盯着右下角那方小小的朱砂印,盯着“北墨稚笔”四个字,心脏被一种滚烫又酸涩的情绪狠狠攥住。原来他早就是他,从来不是他们口中那个需要被施舍、被怜悯、被定义的“废子”。他只是把所有锋芒,都藏进了无人问津的墨色里,等一个真正愿意俯身去看的人。
宴会渐入高潮,司仪宣布切蛋糕。孟初被顾北墨牵着手,站在最靠近蛋糕的位置。奶油甜香混合着香槟气息弥漫开来,她却只闻得到他西装袖口淡淡的雪松冷香。
就在此时,手机在手包里震动起来。
她借故去洗手间,避开喧闹,才拿出手机。
是温时樾的号码。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手指竟本能地一缩,几乎要按断。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落下。
她按下接听,声音平静:“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极轻的呼吸声,过了两秒,才响起温时樾的声音,低沉,疲惫,像蒙了一层薄雾:“初初,你看到新闻了吗?”
孟初蹙眉:“什么新闻?”
“顾氏集团……”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顾杨钊今天上午,以顾氏大股东身份,正式向董事会提交议案,要求冻结顾北墨名下所有资产,理由是……他涉嫌挪用公款,转移顾氏核心项目股权至个人名下。”
孟初脚步猛地顿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挪用公款?转移股权?
荒谬!顾北墨根本不需要做这种事——他名下那些看似零散的产业,早已通过层层架构织成一张巨网,远比顾氏表面风光的财报更庞大、更稳固。可这些,外界无人知晓。顾杨钊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名正言顺地将顾北墨彻底钉死在“不忠不孝不义”的耻辱柱上,再亲手碾碎他最后一点体面。
“你消息来源可靠?”她声音冷了下来。
“我助理刚拿到的内部会议纪要扫描件。”温时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初初,我知道你现在跟他在一起……但顾杨钊这次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董事会投票时间定在后天上午十点,顾北墨手里没有足够票数。如果你……如果你现在能帮他,哪怕只是让顾家老辈站出来说一句话,都可能扭转局面。”
孟初沉默几秒,镜子里映出她苍白却异常清醒的脸:“温时樾,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水流声、远处隐约的钢琴曲、还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板:“因为我不想看你后悔。也不想看他……真的输。”
孟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湖:“谢谢。但我的选择,不会因为你的话改变。”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反扣在洗手台冰冷的大理石面上。镜中的自己,睫毛微颤,眼底却燃着一簇幽微却执拗的火。
她转身走出洗手间,走廊尽头,顾北墨正靠在墙边等她。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早已洞悉一切。
孟初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仰起脸:“你都知道了?”
顾北墨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眼下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淡影——那是方才震惊时,眼睫快速扇动留下的细微痕迹。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羽毛。
“嗯。”他嗓音低哑,“赵玉兰告诉杨钊的,说我今晚带你来慕家,是为求慕老庇护。杨钊信了。他觉得,我连最后这点体面,都要靠女人去换。”
孟初心口一疼,不是为赵玉兰的恶毒,而是为他语气里那抹近乎悲凉的了然。他早看清了所有人,唯独没防备她的靠近。
“那你呢?”她直视着他眼睛,一字一句,“你信吗?信我是为了帮你,才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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