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在大将军受掌灯之罚时,鬼城中四处搜查的阴兵已经纷纷回营,那封闭许久的大门也再次打开。
周生拒绝了瑶台凤的相送,一个人缓缓离开。
这次大战,聚仙楼死伤惨重。
有好几个演员都受到波及而消散,其中包括云娘的母亲孙大娘,那个温柔慈祥的检场人。
秀秀虽然没有魂飞魄散,但因为被妖风刮过,遭受妖力侵蚀,陷入了昏迷之中,随时都有消散的风险。
再想起汤翁……………
周生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脚步有些沉重。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点灯光。
玉振声提着灯笼,满身风霜,瘦削的身子不知在寒夜中站了多久,冷峻的眼眸在看到徒弟出现时才缓和了一些。
“师父......”
周生看着满头白发,黑眼圈很重的师父,心中莫名有些酸涩,以及一丝愧疚。
这个嘴硬心软的老爷子,一定为自己担忧很久了吧。
“臭小子。”
玉振声走上前,伸手欲打。
周生连忙闭眼,可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而是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回家。”
周生一怔,而后瞳孔微红,嗯了一声,鼻音轻颤。
“回家再打。
周生:“......”
月夜下,一老一少并肩同行,那点烛火并不明亮,却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跨过火盆,拜过祖师。
周生将这些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从杀龙华教的妖道夺取了圣物,到变成羊被关入地牢,再到与锦瑟一起发现虎神祭坛,以及最后的聚仙楼大战,汤翁的选择……………
足足讲了两刻时。
当讲完这些,周生眼中也闪过一丝恍惚,不知不觉,他这些天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
“师父,您责罚我吧。”
和以前不同,这一次他主动将木棍递到了师父手中,准备接受惩罚。
可素来严厉的玉振声却摇摇头,一把将木棍折断。
“师父?”
“你是不是觉得,这一次你害死了很多人,心中愧疚,所以才主动要求我责罚。”
周生默然。
“那就不用责罚了,因为对一个有良知的人来说,愧疚就是最好的惩罚,它会让你记一辈子。”
玉振声看着有些黯然的徒弟,声音更加柔和了一些。
“元佑七年六月,我和师父,也就是你师祖一起去唱一台阴戏,对方是一尊凶名赫赫的鬼王,点名要听目连戏中的《男吊》。
玉振声眼中露出回忆之色,讲述了一段自己曾经的经历。
周生则是微微一怔。
目连戏又被称为鬼戏,其中《男吊》和《女吊》的片段最为凶险,唱戏的人要在一根悬挂的绸子上表演吊死鬼。
对于唱阴戏的来说,是真的要上吊,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变成吊死鬼,永远留在台上。
“那时我十二岁,第一次和邪祟打交道,心中十分紧张和害怕,在台下出现了失误,为了保护我......”
哪怕已是多年往事,可每当提起时,玉振声还是忍不住声音微颤。
“你师祖留下了一只手,给对方赔罪。”
周生心中一震,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自那之后,我站在台上,不管面对多么恐怖的鬼神,都没有再害怕过,更没有再失误过一次。”
玉振声叹道:“知道你这次错在哪吗?”
周生认真思忖片刻,道:“错在没有叫上师父一起动手。”
听到这话玉振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表面却淡淡道:“算你还有些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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