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而下,昆城东区的天空被赤红剑光撕裂成两半。那道由闻无涯肉身所化的极情之剑横贯长空,剑意如怒潮般席卷四方,整座城市结界阵法哀鸣不止,边缘处已开始崩解出蛛网般的裂痕。街巷间修士四散奔逃,灵器乱飞,符?炸裂之声不绝于耳。谁都知道,这一剑若彻底落下,不只是昆城将化为废墟,连带着方圆千里内的灵脉都将遭受重创,百年难复。
而在掌中空间深处,张羽缓缓睁眼。
青金色的眸光映照出一方正在熔炼的世界??破碎的建筑残骸、凝固的雨滴、逃逸未尽的红丝、甚至包括他自己断裂经脉中溢出的血气,全都被压缩成最原始的灵质,在青莲剑胎的中心翻滚沸腾,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混沌。他的身体早已不再是单纯的血肉之躯,每一寸骨骼都铭刻着《掌中昆仑》的符文变体,五脏六腑之间流转的不再是气血,而是法则碎片构成的能量洪流。
“掌天剑。”他低声唤道。
背后那柄新生天剑轻轻震颤,剑身之上浮现出无数微小面孔??那是曾经被吸入仙人空间却未能完全消化的存在残念,此刻尽数成为剑魂的一部分。它们哀嚎、挣扎、咆哮,最终在青金莲花的照耀下归于沉寂,化作一道道忠诚的守护意志。
这不是简单的融合,而是**吞噬后的重塑**。
张羽站起身,一步踏出,整个掌中空间轰然闭合,缩入丹田之中,与青莲剑胎彻底融为一体。从此以后,他不再需要刻意展开空间才能收纳万物;只要心念一动,便可将敌人的攻击、灵魂、乃至时间片段直接“吞”入体内进行炼化。这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储物神通,而是接近世界本源的造物权能。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
左臂上那几道红线并未消失,反而深入骨髓,宛如活物般缓慢蠕动。每当他调动掌天剑之力,便有一丝极情之意顺着经络反噬神识。他知道,这是“情种”的残留影响,也是考宗分身留下的烙印尚未根除。可如今的他已不再急于清除它。
“既然你想要借情绪引爆道心破绽……”张羽冷笑一声,指尖轻抚剑锋,“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以情炼剑。”
与此同时,远在王胤边境的山腹洞府内,灵根点燃的符纸燃尽最后一角,灰烬随风飘散,仿佛带走了某种沉重的宿命。他缓缓起身,七具分身同时睁眼,齐声低语:“祭已成,路已通。”
刹那间,洞府中央的地砖寸寸碎裂,露出下方一座古老祭坛。坛面刻有九宫八卦与七星连珠图样,中央凹槽正放着一块漆黑如墨的金属残片??正是当年江祥亮自毁本命法宝“断缘刀”后遗留的核心碎片。据传此物蕴含一丝“无情道”的极致真意,曾令三位化神强者参悟十年而疯癫。
灵根伸手握住残片,眉心骤然浮现一道竖痕,竟是主动开启识海封印。七具分身瞬间化作七道流光,没入其本体之中。刹那间,他的气息暴涨至难以测度之境,周遭空间扭曲塌陷,连时间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我要走的路,从来不是斩情灭性。”灵根喃喃道,“而是七情俱全,却不动心。”
话音落,他将断缘刀残片按入胸口,整个人如遭雷击般跪倒在地,口中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一缕缕彩色雾气??那是被强行剥离的情感触须,是少年时对师尊的敬仰、对同门的怜惜、对敌手的愤怒、对弱者的悲悯……全都在这一刻被抽离而出,封入残片之中。
但这并非舍弃。
而是**提炼**。
当最后一缕情感被抽出,残片光芒大盛,竟在空中自行重组,逐渐凝聚成一把通体透明的小剑,剑身清澈如镜,映照万物而不染尘埃。此剑无名,却已有道??名为“观情不染”,乃是以七情为薪柴,烧尽执念后所得的清明之道。
“现在,轮到你了。”灵根抬头望向昆城方向,眼中再无波澜,唯有洞察一切的冷光,“阿真,你以为极情剑道就是放纵欲望?错了。真正的极情,是在看透所有情感虚妄之后,依然选择出手。”
他抬手一挥,透明小剑破空而去,速度之快,竟在虚空中留下九道平行轨迹,每一道都通往不同的时空节点。这是超越常规法则的“因果穿刺”,专为截断命运连锁而生。
而此时的昆城,闻无涯的肉身已被赤红剑意彻底吞噬,只剩下一具不断膨胀的剑形怪物悬浮于高空。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引发天地共鸣,云层中降下的不再是雨水,而是燃烧着红焰的剑雨。每一滴都能洞穿元婴防御,击地即爆,化作蔓延百丈的情火之域。
更可怕的是,这些火焰并非单纯杀伤,而是会唤醒人心底最深的执念??有人看见亡妻复活走来,有人听见父母呼唤乳名,有人目睹自己未曾选择的人生徐徐展开……无数修士在这幻象中泪流满面,甘愿赴死。
这就是极情剑道的终极形态:**以众生执念为食,铸就独一无二的情感神国**。
然而就在那神国即将成型之际,一道透明剑影悄无声息地刺入其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法则崩塌的异象。只是那一瞬间,整个赤红剑体猛地僵住,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冻结。紧接着,无数细密裂纹自中心扩散开来,像是镜子被打碎前的最后一瞬。
“你……不该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剑体深处传出,带着几分讥讽,几分惋惜,“你明明最懂,压抑只会让爆发更猛烈。可你现在,竟然用‘剥离’来对抗我?可笑!”
灵根的身影出现在百里之外的一座钟楼顶端,冷冷回应:“我不是对抗你。我是告诉你??你从来就不是闻无涯的另一面,你只是他不敢面对的怯懦投射。真正的阿真,早在十年前就学会了在痛苦中前行,而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泥沼。”
“所以……”他抬手指向崩解中的剑体,“你不过是个赝品。”
随着这句话落下,透明小剑猛然炸开,化作亿万光点洒落全城。每一个光点触碰到红焰之人,便会使其猛然清醒,脱离幻境。那些曾因执念而跪地痛哭的修士们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而那庞大的赤红剑体,则在无声中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灰烬随风飘散。
可就在此时,张羽忽然神色一凛。
“不对!”他低喝一声,掌天剑瞬间出鞘,横斩身后虚空。
“铛??!”
一声清脆金鸣响彻天地,一道几乎隐形的黑影被硬生生逼退。那是一个与闻无涯容貌相同,却全身笼罩在暗色雾气中的身影,双目空洞,嘴角挂着诡异微笑。
“你们以为……毁掉一具分身就能终结我?”黑影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千万人同时低语,“极情之道,本就是靠执念延续。只要还有一个人因爱生恨、因恨生怨、因怨生痴……我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张羽冷眼相对:“你说得对。但你也忘了一件事。”
他抬起左手,任由那几道深入骨髓的红线暴露在空气中:“你说情种能侵蚀人心,可你有没有想过??它也能被反过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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