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天，我还相信他们会来救我们。”

> “第四天，我开始吃雪止渴。”

> “第六天，阿昭把他的手套给我，他说他不怕冷。”

> “第七天，我听见外面有声音，我想喊，可喉咙已经发不出声。我只能继续写字……求你们，记住我叫苏晚，我喜欢红色，我梦见自己变成一朵花，在春天开放。”

画面戛然而止。

我跪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原来阿昭不是死于雪崩，他是把自己的热量给了她，活活冻死在离出口仅二十米的地方。而她，直到最后一刻，都在试图被人记住。

“你不是怨灵。”我抬起头，声音沙哑，“你是被遗忘的名字。”

她终于动了。缓缓抬起手，指向铜钟内侧。我走近一看，钟壁内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被烟尘覆盖多年：

**“苏晚，生于1975年3月14日，卒于1987年1月1日。她曾来过，她爱春天。”**

是父亲刻的。

他每年都来，用最隐蔽的方式，为她留下存在的证据。

“你想回来，不是为了复仇。”我轻声说，“你是想有人真正念出你的名字，而不是叫你‘那个穿红裙的女孩’。”

她点点头，身影开始变淡。

我把两只纽扣放进她伸出的手中。布偶熊的眼眶终于完整。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将熊放在钟下，转身走向钟楼边缘。

“等等！”我喊住她，“明年……还会再来吗？”

她停下，背对我，红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不必来了。】她的声音像风吹过琴弦，【门已打开，我也被听见。】

下一秒，她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随风飘散。钟楼内的寒意尽数退去，连空气都变得柔软温润。我瘫坐在地，精疲力尽，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临走前，我撕下笔记本一页，写下：

**“苏晚，1975.3.14－1987.1.1”**

贴在钟壁那行字旁边。

第二天，我向镇政府提交了修复钟楼的申请，并附上当年山难的全部资料。起初他们不信，说我编故事。直到我带他们上钟楼，让他们亲眼看到那些刻字，听到我在录音笔里保存的“冬语”片段??那段在零下十二度才会浮现的、由雪粒节奏构成的语言波。

一个月后，钟楼正式开放。政府在塔前立了块纪念石，上面刻着六个孩子的名字，包括苏晚和阿昭。镇上老人说，那是几十年来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一场“失败的救援”立碑。

春天彻底到来时，我收到一封来自南方的信。阿诚在信里说，那边没有雪，但他昨晚做了个梦，梦见钟楼响了十三下，有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对他笑了笑，然后把一枚纽扣放在他窗台上。

“她没说话，”他写道，“但我听懂了。谢谢你，替我们所有人，把她带回来了。”

我把信读了三遍，折好放进书桌抽屉。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本《北境声纹考》上。我在扉页写下新定义：

> **听雪者**：并非能听见雪的人，而是愿意倾听被风雪掩埋之声的人。

夏日来临前，老槐树开了一串小白花，香气清幽，像某种无声的回应。我常常坐在树下看书，偶尔会觉得背后有人轻拍肩膀。回头望去，什么也没有。但地上影子，分明多了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裙的轮廓。

我没有害怕。

我只是轻声说：“你好啊，苏晚。”

风拂过树梢，带来一片花瓣，轻轻落在我的肩头，宛如一次迟到的拥抱。

冬天终会再来，雪会覆盖大地，门会再次开启。但我不再惧怕。

因为我已知道，真正的守门人，不是阻止谁归来，而是确保每一个离去的灵魂，都能带着名字，安然离开。

而当那一天来临，我会站在钟楼下，捧着两杯热可可，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石碑前。

等雪落时，轻声念：

“欢迎回来，苏晚。今年的春天，我为你留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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