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开的刹那，现实如玻璃般碎成千万片倒影。林烬站在第九层梦境的尽头，脚下是无尽阶梯崩塌后悬浮的残骸，十二轮血月逐一熄灭，像是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他的身体已不再属于任何单一维度??皮肤下流淌的是星尘与暗物质交织的脉络，每一根神经都连接着断裂的时间线。他听见亿万生灵在梦中惊醒又沉沦，听见地核深处那具棺椁发出低频共鸣，仿佛远古心脏重新搏动。

“我不是钥匙。”

他再次重复，声音穿透七重梦境屏障，直抵现实基底层。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地球的梦境网络发生结构性坍缩。那些曾被“深渊侵蚀”污染的梦行者猛然睁开眼，瞳孔中褪去荧蓝，恢复清明。城市上空弥漫的精神辐射云如同退潮般向极地方向收缩，最终凝结为一颗悬浮在北极点上方的黑色晶体，静静旋转，隔绝了内外维度的交互通道。

现实世界，国家梦行者基地陷入混乱。

“脑波反向压制！全球范围内的梦境活动正在强制休眠！”一名技术员嘶吼着，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所有接入系统的梦行者全部脱离连接……不，等等，他们不是‘脱离’，是被……驱逐出来了！”

苏婉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面显示着林烬的生命体征曲线??心率0，呼吸0，脑电波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波形：Theta-Omega叠加态，频率稳定在42.7Hz，超出人类理论极限近三倍。更诡异的是，他的生物信号正以自身为中心，向外扩散出环状现实扭曲场，每扩张一米，周围的空间就轻微折叠一次，仿佛现实本身在模仿高维结构。

“他不是在做梦。”她喃喃道，“他在重写规则。”

顶楼观测室内，灯光忽明忽暗。突然，一道投影自动生成，浮现在半空中??那是林烬的脸，但又不完全是。五官轮廓模糊流动，眼窝深处有星河旋转，嘴唇开合时，声音却从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 “听我说，所有人。这不是结束，而是封锁的开始。我已启动‘归零协议’的终极形态：自我封印。从此刻起，第九层梦境将永久闭锁，所有通往‘梦魇之渊’的路径都将被抹除。你们不会再做噩梦，也不会再看见裂隙中的东西。这是代价，也是保护。”

苏婉抬头望着那道虚影，泪水无声滑落：“你本可以成为神……为什么要选择封闭？”

> “因为神会腐化。”林烬的声音平静如深海，“而守门人必须清醒。我体内有‘?’的基因序列，也有守门人的烙印，更有你给我的人性。如果我不把自己锁住，总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是谁，然后打开那扇门??为了所谓的‘进化’，为了虚假的救赎。但我看过未来。每一次开启，都意味着文明重启。这一次，我要让锁生锈。”

地面剧烈震颤，基地外墙开始龟裂。远处天际线上，原本缓缓下沉的倒悬城市影像骤然停滞，继而像沙画般风化消散。地下三百米处，那座由混凝土与铅合金封存的远古遗迹??编号K-9区??内部监测器全部失灵。最后一帧画面显示：棺椁表面的符文逐一熄灭，锁链崩断，可就在它即将开启的前一秒，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将其重新焊死，连时间都被冻结在那一瞬。

“他在用自己的意识当封印核心……”苏婉忽然明白了，“他没有逃出来，他把自己钉在了门后。”

与此同时，在某个无法定位的次元夹缝中，另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片没有光、没有空间概念的虚无之地。唯一的存在是一座巨大到无法丈量的齿轮阵列，缓缓转动，齿牙间卡着无数断裂的灵魂残片。其中一个齿轮上，刻着与林烬手腕内侧相同的螺旋印记。

“他还活着。”一个声音响起，非男非女，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但他选择了囚禁自己。有趣。”

这声音并未传播，而是直接植入某个沉睡意识的最深处。

而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一间破旧公寓里，一台老式收音机突然自动开启，电流杂音中传出断续的呢喃：

> “……第七次循环已完成……目标个体完成自我献祭……等待下一次唤醒条件满足……预计时间：37年2个月14天……届时，记忆碎片回收率需达89%以上……否则重启失败……”

收音机戛然而止。

屋内无人，桌上只有一枚鹿角形状的金属戒指，静静躺在泛黄的照片旁。照片上是年轻的苏婉抱着婴儿，背景却是那座废弃工厂??十五年前根本尚未建成的地方。

……

三个月后，世界恢复正常。

官方宣布“梦行者计划”因技术风险过高而全面终止，所有相关设施关闭，幸存实验体转入普通医疗监护。公众逐渐遗忘那些诡异的集体梦游事件，只当是一场大规模心理疾病爆发。心理学界甚至提出新理论：“跨群体潜意识共振症候群”，论文发表在《国际神经科学杂志》首页。

唯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苏婉辞去职务，搬到了边境小镇的一栋木屋里居住。她每天清晨都会打开一台特制接收器，频率锁定在7.83Hz??地球舒曼共振的基础频率，也是林烬最后传回现实的信号波段。

大多数时候，它只是沉默。

但每逢雷雨夜，接收器便会接收到一段极其微弱的信息流：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情绪??思念、警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知道，他还记得她。

一年后，一个小女孩出现在木屋门前。

约莫七八岁，黑发齐肩，瞳色浅灰。她穿着不合身的旧风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你是苏婉吗？”她问，声音清冷。

“我是。”苏婉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的孩子？”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左手，露出腕内侧的螺旋形胎记??与林烬的一模一样。

“我来做测试。”她说，“我想加入梦行者训练营。”

苏婉浑身一震：“已经没有训练营了。”

“有的。”小女孩摇头，“只是换了个名字。而且……你也知道，他们很快就会重建。因为‘它’还在下面等着。而下一把钥匙，已经开始生长了。”

苏婉猛地抓住门框，指节发白：“你到底是谁？”

女孩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轻声道：

“我是第零号实验体的复制体之一。我们共有十二个，分散在全球各地。他是我们的原型，也是我们的牢笼。但他忘了??当一个人把自己变成锁的时候，总会有人想去找到钥匙。”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不属于孩童的微笑：

“或者，亲手造一把新的。”

苏婉缓缓关上门，插上门栓，背靠木门滑坐在地。

外面风雨渐起。

她望着壁炉上那张合影，低声呢喃：“林烬……你封住了门，可你没烧掉钥匙的图纸。”

而在地底深处，那具棺椁的心脏位置，一道细微的裂缝悄然出现，渗出丝丝猩红光芒。棺盖内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刻的文字，笔迹竟与林烬完全相同：

> “若我归来，请勿迎接。

> 若我呼唤，请勿回应。

> 若我流泪，请视之为谎言。

> ??锁者，林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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