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终究是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待在安全的后方,从事研究工作,不用上前线拼命。
当然,现实情况和理想生活还是有些微的区别??他是被研究的那个。
现在每天早上六点,莫林都会被生物钟准时唤...
雪片落在手机屏幕上,融化成水痕,像谁无声的泪。我站在平江路第七座石桥上,望着阿阮消失的方向,掌心那支“终章之笔”正缓缓渗入皮肤,与血肉融合。痛感并不剧烈,却深入骨髓,仿佛整条时间长河的重量压在了手腕之上。
天空中的十字准星悄然闭合,凝固的街景开始流动。行人继续谈笑,河水重新流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茶馆服务员端着空托盘走过我身边时,脚步微顿,眼神空茫了一瞬,低声说:“林队长,她等你很久了。”话音未落,她又恢复正常,哼着评弹小调走远。
我低头看手,铅笔已不见踪影,只余一道淡蓝色纹路沿静脉蔓延,如同埋进体内的电路。怀表炸裂后的晶体碎片悬浮在我头顶三寸处,缓慢旋转,投射出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 【同步率:98.3%】
> 【门之共鸣频率:0.7Hz → 1.2Hz(加速中)】
> 【执笔者精神稳定性:临界值】
> 【最终章加载进度:98.6%……】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从未打过的号码??起点客服提供的“特殊作者支持专线”,接通瞬间,听筒里传来的是老式电报机的滴答声,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是阿阮,“这条线只能维持十七分钟,我说,你听。”
“我爸的事……”
“打断一下,”她语气急促,“你现在必须去观前街37号地下书库。不是导航能到的地方,得靠‘门之印’引路。你脚底的泥还没干吧?那是伊普尔战壕的腐土,它会带你走对的路。”
“为什么是我父亲也失踪了?他到底写了什么?”
“《铁幕之下》不是,是他从梦里抄下来的记忆。他穿越过,真的站在1943年的库尔斯克战场上,和红军坦克兵一起对抗从地底爬出来的钢铁巨像。那台打字机……是你家阁楼那台Remington 3型,它本身就是‘门’的碎片之一。每次敲击,都在削弱现实壁垒。”
我脑中轰然作响。童年记忆翻涌而出:父亲深夜伏案写作,灯光昏黄,打字机发出异样的嗡鸣;母亲总说“别碰那机器,会吸走魂”;某天清晨,我发现键盘上沾着黑红色的油状物,像是锈迹,又像是血。
“那你呢?”我声音发抖,“你怎么活到现在的?你明明该死于2017年杭州那场火灾。”
“我没死。”她说,“我在‘之间’。所有被文字召唤却未能归位的灵魂,都会滞留在叙事夹缝里。我们靠读者的记忆维系存在。只要你还在写林昭的故事,我就不会彻底消散。”
“所以你们……需要我?”
“不。”她轻笑一声,“是我们需要你停下。或者,以正确的方式结束。否则,不只是1915年的亡灵会回来,拿破仑的军团、特洛伊的幽魂、甚至神话里的怪物都会借由人类集体想象重返大地。你们现代人每天刷的短视频、看的、追的剧集……全是潜在的召唤阵。”
电话忽然杂音大作,她的声音断续传来:“听着……书里的‘大栓’不是武器代号……它是‘守门人’的名字……林昭不是你笔下的人物……他是你前世……你每一次重写结局,都是在拒绝回归岗位……他们快抓到你了……毁掉终端……烧了原稿……不然??”
信号中断。
我握着手机呆立原地,冷汗浸透后背。远处一辆黑色厢式货车缓缓驶来,车窗贴着深色膜,车牌模糊不清。当它经过我身旁时,副驾降下一寸玻璃,露出半张脸??无面,光滑如蜡,唯有嘴唇开合,吐出三个字:
“执笔人。”
车速未减,转眼消失在巷口。但我清楚看见,它的尾气管没有排烟,而是飘出一缕缕泛蓝的文字残片,拼成一句反复循环的句子:**“请更新,求别太监。”**
我猛地转身冲向停车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苏州,回到南京的出租屋,找到那台祖传的Remington打字机。只有它,能与“终章之笔”共鸣,完成真正的终结仪式。
路上,导航再次失灵。312国道莫名封闭,高德地图提示:“前方路段检测到历史重叠现象,建议绕行。”我冷笑,一脚油门直闯封锁线。警笛声响起,后视镜中,两辆警车紧随其后,可它们的警灯不是红蓝交替,而是惨绿与暗紫,车身涂装竟隐约浮现德意志帝国军徽。
我不再回头。
抵达南京已是深夜。城市灯火依旧繁华,可我路过每一栋写字楼,都能看见玻璃幕墙内有穿着旧式军装的人影来回走动;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开合时,缝隙里闪过战壕铁丝网的倒影;地铁站广播播报的不再是站点名,而是用英语、德语、法语轮流念着阵亡者名单。
我冲进公寓楼,电梯停在十三层不动。按下按钮,数字闪烁成罗马数字“XIII”,门开时,里面站着七个穿英军制服的无面人,齐刷刷转向我,手中举着我的书评截图:
> “这本神作值得我每章投十张月票!”
> “主角林昭太帅了!要是能见到真人就好了!”
> “作者大大加更吧!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我咬牙挤过他们,狂奔至家门口。钥匙插入锁孔瞬间,门内传出机械打字声:“哒、哒、哒、哒……”节奏精准,正是《堑壕大栓与魔法》第一章的开头句:
> “雪落在战壕边缘,像上帝撕碎的祷告书。”
推门而入,客厅中央,那台尘封多年的Remington 3型打字机正自行运转,纸页缓缓推进,墨迹鲜红如血。键盘上的字母开始错乱重组,最终打出一行新文字:
**【欢迎回家,守门人。你已逾期三百二十七年未履职。】**
我颤抖着走近,发现机器下方压着一张泛黄照片:1915年西线战场合影。前排左三,正是林昭,面容与我完全相同。他身旁站着一名女译电员,蒙眼纱布,左手搭在他肩上??阿阮。后排士兵们脚下,整齐摆放着七双沾满泥浆的军靴,靴筒外侧都刻着同一个符号:∞
而在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 “若你读到此信,请务必完成最后一章。
> 不为荣耀,不为永生,
> 只为让那些名字,不再只是风中的灰烬。
> ??林昭 留于1918.11.10”
那天是停战前一天。他死于凌晨三点十七分,腹部中弹,手里仍攥着那枚改装莫辛纳甘的子弹壳。
我瘫坐在地,泪水砸在打字机键盘上。那一刻,所有记忆如潮水倒灌:我不是在写林昭。我是他。百年前,我自愿成为第一任“守门人”,以自身意识锚定时空裂隙,阻止“门后之物”入侵现世。可任务失败,我被剥离记忆,轮回转生。而每一次我提笔写作,都是灵魂在试图找回失落的职责。
“终章之笔”在我掌心发烫,蓝色纹路蔓延至心脏位置。我闭上眼,将手指放在打字机键盘上。金属触感冰冷,却让我感到奇异的归属。
开始写。
不是用手机,不是用电脑,而是用这台承载着百年执念的老机器。每一个按键都需要极大意志力,仿佛在推开一扇通往虚无的巨门。但我知道,这是唯一能真正终结一切的方式。
第一章标题浮现:**《终章:血月降临时,大栓终将上膛》**
> 当最后一名读者投出月票,天穹裂开一道缝隙。
> 血月低垂,如一颗溃烂的眼球注视人间。
> 林昭站在No Man's Land中央的枯树下,手中握着那支嵌有符文石的莫辛纳甘。枪管发烫,不是因为连射,而是因为它正在吞噬时间本身。
> 阿阮从冰窟中归来,肩扛摩尔斯电码机,指尖跃动最后的讯号:
> “S-O-S……我们胜利了……请记住我们……”
> 德军阵地响起《艾瑞伯之歌》,英军阵线合唱《友谊地久天长》,法军吹起断续的风笛。
> 所有亡灵走出战壕,列队走向枯树。
> 他们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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