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临淄,深宫地底。
密室内的空气粘稠而压抑,长明灯的火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缩成一点幽蓝,勉强照亮着姜子牙那张交织着强烈不甘、岁月沟壑与某种病态执念的脸。
他面前摊开的九州山河图上,代表稷下学宫的位置,正被他自己用暗红色的朱砂,反复勾勒,几乎要透破绢帛。
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的黑色气息,不知从何处渗出,缭绕在他身侧。那黑气并非纯粹的污秽或魔气,更像是凝聚了极其浓烈的怨憎、不甘、对寿元将尽的恐惧、以及对长生与权柄最为炽烈的渴望。
它们无声地扭动,时而幻化成模糊的狰狞面孔,时而又似无数细语呢喃的嘴。
“还在犹豫什么……姜子牙……”
一个声音直接在姜子牙的心湖深处响起,沙哑、低沉,充满蛊惑,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就是他自己的心音被放大、被扭曲后的回响。
“周室已衰,天命将移。这泱泱人道气运,如今正如百川归海,齐聚稷下!诸子争鸣,万念交汇,这是人道意识最为活跃、气运最为动荡也最为浓郁的节点!”
黑气翻涌,凑近姜子牙的耳畔,那声音越发急切,带着灼热的气息:
“你辅佐周室得了天下,却落得仙道无望、神位无缘!凭什么?你封神诸天,厘定秩序,功德无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具凡躯日渐腐朽!天道不公!圣人算计!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效法三皇五帝?不!他们太慢,太被动!你要主动去‘攫取’,去‘吞噬’!趁着这气运汇聚、人心思变之时,以你封神之人对天机气运的感知,以你姜氏在齐国的基业为引,布下大阵,将那稷下汇聚的庞大人道气运、智慧灵光尽数抽取过来!届时,以无上气运灌体,逆天改命,重塑根骨,别说长生不死,便是另类成道,与那些仙神比肩,又有何难?!”
姜子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话语描绘的前景,正是他内心深处最疯狂、最渴望的蓝图!
他枯瘦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眼中血丝密布,闪烁着骇人的、混合着极度仇恨与贪婪的光芒。
“你……到底是谁?”他嘶声问道,声音干涩得像破旧的风箱,“为何知晓我心中所想?为何引诱于我?”
那黑气似乎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嗤笑,缓缓蠕动,在他面前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阴鸷扭曲的面孔:
“我是谁?哈哈哈……我就是你啊,姜子牙。是你对天道不公的怨恨,是你对长生不死的执念,是你被封神榜舍弃后滋生的无边心魔,是你这数百年来,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用无数阴毒算计和禁忌推演喂养出的另一个自己!”
那张扭曲的脸贴近姜子牙,几乎要与他鼻尖相触:
“承认吧!你早已不是那个昆仑山上谨守清规、一心辅佐明主的姜子牙了!封神之后,你只剩下了不甘与野心!我,就是你最真实的心声!别再伪装那套‘顺应天命’、‘另辟蹊径’的虚伪说辞了!你想要力量!你想要长生!你想要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也踩在脚下!那就去拿啊!去抢啊!稷下的气运,就是你的登天之梯!”
“啊——!”姜子牙低吼一声,猛地挥手,似想驱散那黑气与幻影,却又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他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最后一丝理智与挣扎,在那黑气不断的蛊惑与内心早已根深蒂固的执念冲刷下,渐渐被阴狠与决绝取代。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密室外,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地层与宫墙,看到那东北方向文气灵光冲霄的稷下学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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