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大圣府的日子虽逍遥，但孙悟空骨子里那股属于花果山野猴的躁动，并未因仙府华美、交游广阔而彻底平息。

尤其是每每“巡视”蟠桃园归来，鼻尖那股若有若无、萦绕不散的奇异甜香，便如同最狡猾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尖，撩拨着他身为一只猴子最原始、最深切的渴望。

那香味，不同于花果山寻常桃李的芬芳，也不同于天庭宴席上仙果的清甜。

它更加馥郁，更加醇厚，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精华的日月灵机、甘露精华，一丝一缕，都透着令人血脉贲张、神魂摇曳的诱惑力。

这一日，孙悟空又从几位星官处饮酒闲聊归来，微醺中驾云回府。路过蟠桃园时，那阵熟悉的、比往日更加浓烈了数倍的异香，如同无形的钩子，将他从云头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他按下云头，落在蟠桃园那以白玉雕琢、霞光隐隐的园门之外。守门的两位黄巾力士见他到来，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大圣。”

孙悟空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鼻子却不由自主地用力吸了吸。那香味，正是从园内深处传来，一波强过一波，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甚至可以“听”到园中那三千六百株蟠桃树，枝叶在灵机充盈下微微颤动的沙沙声，以及仙桃将熟未熟时，果肉中汁液与灵力交融、发出的极其细微、却直透灵魂的“嗡嗡”清鸣。

“今日园中……似乎格外不同？”孙悟空强作镇定，问那土地。

蟠桃园土地是个须发皆白、面容和善的老者形象，闻言忙上前回道：“启禀大圣，正是。今日恰逢园中那三千六百株‘中品’桃树，六千年一熟的仙桃，完全成熟之时。灵力外溢，香气透园，故而格外浓郁些。再过得几日，那最里层一千二百株‘上品’紫纹缃核大桃，九千年一熟，也将陆续成熟，届时灵机更为浩瀚。”

六千年一熟！九千年一熟！

孙悟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强压下立刻冲进去的冲动，背着手，故作严肃地点点头：“嗯，既是成熟之期，需得仔细看守，莫让闲杂人等靠近。”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是个尽心职守的园丁。

土地连连称是：“大圣放心，小老儿与一众力士日夜巡视，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眼观鼻，鼻观心，态度恭谨，仿佛全然未觉孙悟空那微微发亮的金睛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孙悟空又“巡视”了片刻，在园门外磨蹭，目光却早已穿透那氤氲的霞光禁制，投向园内深处。

只见层层桃林掩映间，无数硕大的仙桃挂满枝头，个个都有碗口大小，表皮色泽或粉白如玉，或红晕似霞，更有深处那些紫纹隐现的，宝光流转，仅仅是远远望着，便觉灵气扑面，口舌生津。

那股香气越发撩人，如同无数只小手，在他心肝脾肺肾里轻轻抓挠。脑海中，太白金星那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暗示，与眼前这触手可及的“长生诱惑”不断交织、放大。

理智告诉他，偷食蟠桃乃犯天条大罪；但本能与膨胀的欲望却在疯狂叫嚣：你是齐天大圣！这园子归你管！吃几个桃子算什么？玉帝老儿还能为了几个桃子，真把你怎么样不成？

几番天人交战，那属于石猴的野性、骄傲与贪婪，终究占据了绝对上风。什么李衍的教诲，什么天庭法度，在此刻都被抛到了脑后。

“本大圣要进园仔细查验一番，尔等在此守好门户，无我号令，不得放任何人入内！”孙悟空终于按捺不住，对土地与力士吩咐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土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面上却愈发恭敬：“是，谨遵大圣法旨。”他让开道路，并示意力士打开园门禁制。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入蟠桃园。

一入园中，那香气更是浓郁了百倍！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了由最纯净的先天木灵之气与长生道韵凝结成的蜜液之中。

每一口呼吸，都觉肺腑清凉，周身毛孔舒张，体内大品天仙诀竟自行加速运转起来，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散逸的灵力。

他沿着白玉小径，向着香气最浓郁的深处走去。两旁桃树枝叶繁茂，枝头果实累累，压弯了枝条。那些六千年一熟的仙桃，近看更是诱人。

表皮光滑细腻，仿佛笼罩着一层氤氲的宝光，透过薄薄的果皮，似乎能看到内里晶莹剔透、汁液饱满的果肉，以及那颗凝聚了庞大灵力的桃核。

孙悟空走到一株格外粗壮、挂果极多的桃树下，仰头看着那近在咫尺、几乎触手可及的仙桃，最后一丝犹豫也被那汹涌的渴望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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