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宋观毙命于沧澜江。
无人愿与你手谈,只因你太弱。
强者对弱者,通常是不屑于说话的。
更遑论坐下来以天地为盘、以山河为子去下一盘莫名其妙的棋。
唯有实力相近,或是势均力敌,方有闲情逸致去博弈。
宋观错就错在,他以为大家都是从白玉京下来的,便是一路人。
便能平起平坐。
可即便同为登楼人,亦有高下之分。
宋观三万年前沧澜江悟道,一刀断水,借功德飞升。
他在云梧大陆,或许算得上一方豪强,是一方水土养出来的蛟龙。
但蛟龙终究是蛟龙。
入了那白玉京,见了那真正的通天大泽,方知自身渺小。
那红衣女子,虽同出云梧,却是大有不同。
降神下界,受天地规则所限,修为皆被压制在同一水平。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残酷。
修为可压,道心难压。
杀人技,更难压。
宋观这等人,杀人前还要切二斤猪头肉,还要喝两壶桃花酿,还要讲究个良辰吉日,还要邀人手谈一局。
而那红衣女子,纯粹是想杀。
只有拔剑与收剑。
二月二龙抬头。
云梧大陆南境,沧澜江畔。
天刀宋氏,飞升三万载,荣耀归乡。
于江畔食猪头肉一斤,饮桃花酿两壶。
午后,遇掌剑司折梅仙。
折梅仙亦云梧出身,然来历神秘,少语善杀。
宋邀其对弈。
折梅仙不语,唯出一剑。
江风正急。
那一瞬,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抹红。
红衣拂动,人影交错。
宋观脖颈处便现出一道红线。
一颗大好头颅,带着那副僵硬的笑容,从锦衣之上滚落。
那无头躯体依旧直立,颈腔之中喷出泛着淡金色的光泽的血。
被宋观视为本命、号称可断沧浪的天刀,随着主人的死去,发出一声哀鸣,化作点点凡铁碎屑,消散于风中。
这就是二月二,龙抬头之日,发生在沧澜江的一幕。
宋观头颅最终卡在了两块湿滑的礁石之间。
那双眼仍旧圆睁,写满了不可置信。
锦衣染血,无头尸身晃了两晃,终是向后倒去,砸入那滩涂烂泥之中,溅起一片浊浆。
一道接引金光自云层缝隙垂落,将一切兜住,而后猛地向上一提,瞬间缩回了九天之上。
泥滩上空空荡荡。
那红衣女子收剑入袖,神色甚至未有半分波动,仿佛只是随手折了一枝碍眼的梅花。
她未看那金光一眼,转身踏波而去,红衣猎猎,眨眼便消失在烟雨朦胧的江面尽头。
而宋江法身虽死,本体不灭,然神魂受创,颜面扫地,实乃奇耻大辱。
……
上界白玉京。
掌刀司深处,一座灵气氤氲的白玉池中,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沸腾。
“哗啦!”
一道身影猛地从池水中坐起,带起千层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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