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就像周衍老母所说，外面的世界，并不温柔。”

李知微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铃，轻轻摩挲。她想起昨夜调息时那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想起童年无数次午夜惊醒，耳边总有莫名低语萦绕不去。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果选择留下呢？”她问。

“那就正式拜入灌江口门下，成为府君亲传弟子。”府君抬手一挥，身后庙宇大门轰然洞开，一道金光自殿内射出，直照二人脚下青石，“从此修习《镇狱十三章》，掌握控音、绘梦、断因果三大秘术。待时机成熟，随我深入四幽，找回其余五位姑娘，集齐命格残片，重启当年被封印的真相。”

巴咽了口唾沫，心跳如鼓。她望着那扇敞开的大门，里面影影绰绰似有壁画流动，仿佛藏着无数未诉的故事。

“听起来很危险。”她说。

“确实危险。”府君坦然承认，“有人会死，有人会疯，有人会背叛。但我不会骗你们。因为这场斗争，关乎的不只是我个人荣辱，更是整个三界的未来。伏羲若归来，秩序将重塑，人性将被重新定义??他不要自由意志，只要绝对服从。他会把所有人变成听话的泥偶，包括你们。”

李知微猛然想起巴昨晚说的话：“要做个娇滴滴的小女儿态……我怎么做得来？”

原来那不是错觉，而是某种预兆。伏羲的理念，正是以“完美模板”塑造众生，消除差异，抹平情绪。

她抬头，直视府君双眼：“我想知道，除了我和巴之外，其他五人是谁？她们现在何处？”

府君摇头：“天机尚隐，不可强窥。但我已派七巡使分赴各地查访。目前仅知一人踪迹??在北荒冻土，有一位牧羊女，每逢月圆之夜便会无意识地哼唱一段古老歌谣，歌词正是《镇狱章》首篇。她身边常有黑鸦盘旋，眼中映着双月异象。”

“双月？”巴奇道。

“那是命格交融的征兆。”府君解释，“当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躯壳，夜空中就会出现第二个月亮。她体内，至少沉睡着两位故人。”

李知微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有些人可能已经觉醒了一部分记忆，只是尚未意识到？”

“正是如此。这也是为何我必须尽快找到她们。时间越久，伏羲的影响就越深。他已经通过梦境渗透人间，悄然改变某些人的性格与选择。比如你收到的礼物，表面是关怀，实则是试探??他在观察你们是否会顺从他的期待而改变自我。若你们真的因此变得‘活泼’或‘文静’，就意味着他的理念正在生效。”

巴听得脊背发凉：“所以我们逃，其实是对的？”

“逃不是错，逃避才是。”府君目光温和了些，“你们敢于质疑、敢于反抗，这正是希望所在。真正的成长，不是变成别人期望的样子，而是在万千束缚中，依然认得清自己是谁。”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起风。庙门前那株千年古柏竟无端摇曳，枝叶沙沙作响，如同低语回应。

李知微深吸一口气，终于迈步向前，踏上第一级石阶。

“我留下。”她说，“我要弄清楚我是谁，也要守护我不想失去的东西。”

巴望着她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来路。云舟已化作金点消失在天际，归途断绝。

她咧嘴一笑，拎起包袱追上去：“喂，等等我啊！既然都要当史官了，那我得先学会画个人样再说！不然将来怎么把你俩英勇就义的模样流传后世？”

府君嘴角微扬，终是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很好。”他转身引路，“那么，从今日起，你们便是灌江口第七代传人。第一课，名为‘闻寂’??教你如何在万籁俱寂之中，听见命运最初的啼哭。”

众人步入大殿，厚重门扉缓缓合拢，隔绝外界喧嚣。殿内烛火齐燃，照亮墙上巨幅壁画：九尊巨像矗立雪原，中央一人披枷戴锁，仰望苍穹，唇边滴血，手中紧握一支断裂的玉铃。

而在画像角落，一行小字隐约可见：

**“真君驾到，非迎非贺，乃天下将倾之兆。”**

与此同时，远在南岭深处的一座破庙中，一名瞎眼老妪突然睁开浑浊双眼，喃喃道：“铃响了……梦醒了……第七个孩子，也开始走路了。”

她伸手摸向供桌上一盏残烛，指尖蘸油，在墙皮剥落处缓缓写下两个字：

**“来了。”**

风穿窗而过，吹熄残烛，黑暗重临。唯有那二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红光，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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