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这么说。”
温韬摇了摇头,抬手指向那卦象所言:“卦得既济,曰定,初吉终乱——既济者,事已成也。坎上离下,水火相交,各得其用。然初吉终乱者,济极必反之理,晋国未必是最后的赢家。”
“那这呢?”
上官云阙闻言,不由眼前一亮,当即指向了那纸张上的最后一段。
“从字面上来解,其实与上边是同一个意思。”
张子凡皱着眉头,虽总觉未得其中真意,不过还是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坎在北,离在南——坎为水,居北,晋也;离为火,居南,梁也。水火定位,南北分治之象。然水火相息,终有一胜。”
“木分而裂,水合而清——木分者,诸国割据,如枝丫分生;水合者,天下归一,如百川归海。清者,澄清天下也。”
“西得其门,东失其主——西者,岐也。得其门者,蜀中门户洞开,可取之象。东者,可为杨吴也;失其主者,吴主为徐温所控,已无自主矣。”
“北骑饮雪,回首成空——北骑,漠北也。饮雪者,塞外苦寒之象。回首成空,或言漠北虽强,终将败亡,南望中原,徒然回首。”
“三分既尽,一线居中——三分者,晋、梁、岐?晋、梁、漠北?或言天下三分之势将尽,中土一统,若一线贯穿南北。”
“那这不说了等于没说?”
上官云阙听完,便忍不住吐槽。
“算卦嘛,是这样的。”
温韬点了点头,解释道:“除却推演者本人,旁人想要从中看到真相,一是看悟性,二则是看机缘。这卦象既是留给我们的,便说明与悟性无关,既然不解其中真意,也许是机缘未到吧!”
“或许吧!”
张子凡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纸张上的卦象,眉头越皱越深。
开始解卦时胸有成竹,解到中途开始有些迟疑,到最后却是一场空,感觉自己先前所解皆为谬误,却又不知错在哪里。
或许,的确是机缘未到。
可他感觉跟悟性也脱不了干系,虽说是他们共同见证了这卦象,但他们之中的根系所在却是李星云。
若无李星云,他们根本进不来这里。
所以,这卦象是留给李星云的,或许就只有李星云能解。
张子凡的目光从那卦象上缓缓收回,看向了李星云。
“别看我,我知道的和你是一样的。”
李星云迎着张子凡的目光摇了摇头,将那纸张小心翼翼的叠好,收进了怀中。
这李淳风诡异而神秘,不过从这墓中毫无攻击机关来看,这位两三百年前的老前辈是友非敌。
这卦象先留着,说不定以后得知了其他信息,就知道其中意思了。
起身看向众人,沉声道:“走吧!我们去伽耶寺!”
众人并无异议,一同出了这李淳风墓,寻幻音坊据点得了马匹,便赶往镇州真定县的伽耶寺。
一路上见岐国各地坚壁清野,众人有些不明所以。
进入梁国境内,便探听到了梁国伐岐的消息,一行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梁国不是正与晋国打得水深火热,战线拉得老长了吗?怎么突然就要伐岐了?
上官云阙与倾国倾城姐妹二人觉得这是那朱友贞失了智,李星云与张子凡却是不觉如此。
朱友贞即位时间尚短,若无正当理由,临阵伐岐这等荒谬之事,那些兵镇老将绝不会同意。
于是,一行人一边打探消息,一边向着镇州而去。
因梁国境内的幻音坊据点与通文馆分馆都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张子凡只能传信回太原通文馆总馆,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
终南山,藏兵谷。
清风拂过山林,落叶随风席卷而起落向各方,却有一片落叶飘入了那藏兵阁城楼之中,缓缓落在了袁天罡身前小案上。
袁天罡放下手中书册,拿起那落叶端详,思绪恍惚之间,似是被拉回到了那三百年前······
山野凉亭之中,尚是俊秀小生的袁天罡正与挚友李淳风对饮,却有无风落叶落于桌案之上。
袁天罡轻笑一声:“无风叶自落,倒是有趣!”
“无风落叶乃是异象。”
李淳风放下手中书册,看向了案上落叶。
袁天罡抬手作请,提议道:“既是异象,不如起上一卦,全当解乏如何?”
“好主意,起卦!”
李淳风当即来了兴致,抓起桌上落叶,重新抛下。
于两人目光中,落叶重新落回桌案之上,李淳风抬手掐算:“无风落叶,壬申,乾下离上,大有!”
袁天罡于腰间袋中取出三枚铜钱,在手中轻轻掂了掂,便撒向了桌案。
“铛~铛~”
随着一阵脆响,三枚铜钱落在了那落叶旁。
“非黑即白,草头人出。借得一支,满天飞血。”
观得卦象,袁天罡开始解卦,却是疑惑皱眉:“嘶~谶言何意?”
李淳风却是从另一角度观得其颂言:“万人头上起英雄,血染山河日色红。一树李花都惨淡,可怜巢覆亦成空。”
话音落下,两人猛然对视一眼,各见其中惊讶之色。
袁天罡不由惊呼出声:“大唐···要亡!”
“嘘!”
李淳风神色一凝,抬手噤声。
袁天罡面色一肃,一把抄起桌案上铜钱与落叶,而后一同撒下。
“铛~铛~”
铜钱与落叶平铺于桌案之上,李淳风再次推算:“癸酉,坎下,坎上······”
袁天罡紧随其后给出谶言:“荡荡中原,莫御八牛。泅水不涤,有血无头······何意?”
“一后二主尽升遐,四海茫茫总一家。不但我生还杀我,回头还有李儿花。”
李淳风颂言一出,袁天罡凝重神色转而一喜:“有龙脉遗世!”
“这只是一解。”
李淳风抬起一根手指,沉声道:“还有一解!”
袁天罡闻言,当即追问:“何解?”
李淳风抬手掐算,继续推演,疑云却是在眉头凝起:“没道理啊,既是李姓,又非皇族,却能影响天数······”
听到“非皇族”三字,袁天罡神色一狠,便起身而去:“我去禀报圣上!”
“哎!”
李淳风起身相拦:“天下兴亡,皇朝更替,尽是天机,天机不可泄!”
“你我身为唐臣,食唐俸禄,忠于王室,管不了那么多了,撒手!”
袁天罡甩开李淳风的手,便要继续离开。
李淳风却是再次抓住袁天罡的胳膊,沉声喝道:“胡闹!气数,兴衰都是天意,非人力可以左右。”
“事在人为,皇族留有遗脉,大唐就不会亡!”
袁天罡再次甩开李淳风,抬脚便要跨出凉亭,李淳风上前阻拦。
一人要走,一人要拦,至交两人便于凉亭之中大打出手。
两人功力相当,却是袁天罡的天罡诀更为霸道几分,李淳风一招失守便被击退撞在那桌案之上,壶碗掉落一地摔了个粉碎,桌案之上卦象亦是有了变化。
不过此时两人的心思皆不在其上,袁天罡再次转身欲走,李淳风闪身拦击,两人再次交手。
数招下来,袁天罡武功固然霸道,李淳风却是柔中取直,胜了一招,将袁天罡重新逼回了凉亭之中。
李淳风紧盯着袁天罡,大声喝道:“几百年之后的事情,我们管不了!”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唐覆灭!”
袁天罡目光坚定,亦是高声大喝回应。
李淳风看着执迷不悟的挚友,有些气得没招,怒喝道:“袁天罡!”
······
在这一声怒喝之中,袁天罡的思绪回归现实,目光透过落叶望向了窗外。
看得或是远景,或是夜空,亦或是那一轮亘古未变的明月。
然而,那三百年前的凉亭之中,袁天罡走后,他所不知之处,事情又有另一番发展。
李淳风的目光自袁天罡的背影中缓缓抽离出来,转身却只见凉亭之中一地狼藉。
“哎~”
无奈的叹息一声,正准备收拾,却见有一无风落叶荡入了凉亭之中。
李淳风当即止住了手上一切动作,静静的看着那落叶飘落至桌案上,压在了那原本的落叶之上。
“这是······”
李淳风神色骤变,愣愣的出声:“乱了,乱了,全乱了!”
“不!天数纵使有变,却不会乱!”
脑海中灵光一现,李淳风迅速回过神来,心神一定,当即俯身伏于桌案前,喃喃自语道:“天数有变,前尘不记!”
当他伸手将那下边原本的落叶抽离,一个新的卦象顿时成型。
李淳风缓缓直起了身子,神色逐渐恢复如常,口中却又是念叨起了另一句话。
“水寒而清···水寒而清···何为水寒而清?”
······
(这一章7000,也算是爆更了吧,虽然有些繁琐,但这是一个重要的伏笔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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