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命的志清啊,还在医院躺着等钱救命呢!”
“他倒好,拿着家里的钱,在这儿充阔佬,打新家具,要娶媳妇!”
“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这些东西,都得赔给我家志清治病!”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又尖又利,在安静的傍晚传出去老远。
附近几户人家听到动静,都悄悄打开门缝,或者站在自家院子里,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那不是陆家勇和他婆娘吗?咋回来了?”
“一回来就闹上了,啧,就知道没好事。”
“少平这新家,怕是要被闹腾了。”
伊莉娜被骂得脸色发白,但她紧紧抿着唇,没有后退,也没有还嘴。
她知道,这时候她说什么都不对。
陆秋雪在她身后,气得浑身发抖,想冲出去理论,又被伊莉娜死死拉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张铁柱的大嗓门。
“少平哥,这边门槛有点高,慢点抬!”
陆少平和张铁柱,还有老木匠的一个徒弟,三人正合力抬着一张更大的、新打的实木床板,从院子侧面绕过来。
这张床是最后一件大件,格外沉。
三人小心翼翼,正要进院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哭骂声。
陆少平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昏黄的光线下,他一眼就看到了院门口那两个让他印象深刻的身影。
还有被堵在门口,脸色苍白的伊莉娜和吓得发抖的陆秋雪。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他示意张铁柱和另一个徒弟先把床板放下。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走上前,挡在了伊莉娜和陆秋雪身前。
他目光扫过气急败坏的陆家勇,又落在拍腿干嚎的廖素芳身上。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满是讥诮的弧度。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满不在乎的调子。
“哟呵。”
“我当是谁呢,在这嚷嚷。”
“原来是陆家勇啊。”
他顿了顿,像是才看清楚似的,又补充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跟着你那宝贝继子,一块儿死在外边儿了呢。”
“原来,还知道回来啊?”
陆少平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陆家勇头上。
也像一根针,猛地扎破了廖素芳刻意营造的委屈可怜的气球。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本来还觉得这两口子哭得惨,有点同情。
可一听陆少平这凉飕飕、带着刺的话,再想想之前村里隐隐约约传的,陆家勇两口子为了继子,差点把亲儿子坑进黑煤窑的事。
那点同情,瞬间就没了。
反倒觉得,陆少平这话,听着还挺解气?
陆家勇的脸,从蜡黄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少平,手指都在颤。
“你…你这个逆子,你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
“陆家勇是你叫的吗?我是你爹,亲爹!”
他往前冲了一步,还想用父亲的威严压住这个越来越脱离掌控的儿子。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盖新房,打新家具,还要娶个洋婆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有没有这个家?”
“我告诉你,你想跟这个洋婆子结婚,没门,我不同意,老陆家不认!”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最有力的武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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