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启明一听，脸立刻沉了下来。

“胡闹！”

他猛地提高音量，把手里捏着的一张纸抖得哗哗响。

“谁允许你们进山打猎的？经过我们林业部门批准了吗？啊？”

“现在上级三令五申，要封山育林，保护生态平衡！”

“你们这是破坏国家林业资源，是犯法的知道吗？”

他拿着那张红头文件在空中虚晃一下，也看不清具体内容。

“看见没？这是文件，严禁私自进山狩猎！”

“你们这帮人，拿着枪，带着刀，浩浩荡荡进山，这不是盗猎是什么？”

他身后的两个狗腿子也昂着脑袋，拿鼻孔看人。

张铁柱年轻气盛，忍不住站出来。

“吴干事，你这话说的不对吧？”

“俺们祖祖辈辈都住这山根底下，靠山吃山。冬天打点野物贴补家用，咋就犯法了？”

“俺们又不砍树，就打点祸害庄稼的野猪獾子，咋就破坏生态了？”

吴启明被顶撞，脸色更难看了，指着张铁柱。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队的？一点觉悟都没有！”

“祖辈？祖辈还刀耕火种呢，那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山里的树、山里的动物，那都是国家财产，能随便让你们祸害？”

“我这是为你们好，保护你们不犯错误，别不识抬举！”

他身后两个跟班立刻帮腔，阴阳怪气。

“就是，土包子，懂个屁，吴干事是林业专家，你们得听专家的！”

“山里那些野物，现在都是国家资源，是宝贝，能让你们随便祸害？”

“一个个拎着破枪烂棍，像什么样子，出了事谁负责？”

吴启明见跟班帮腔，底气更足，用命令的口吻说。

“赶紧的，都把家伙收了！”

“从现在起，后山封了！没有我们林业站的批条，谁也不准进去！”

“谁要是敢偷偷进去，就是破坏封山育林，抓到了严肃处理！”

狩猎队的小伙子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看着徐大强和陆少平。

准备了这么久，兴头头地要出发，被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吴干事一句话就给堵回来了？

还封山？冬天不让进山，哪来的柴火烧炕？哪来的草药应急？

徐大强脸色也难看极了，他强压着火气，试图讲道理。

“吴干事，这封山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社员们冬天确实需要进山弄点柴火，而且这次狩猎也是集体决定，对社员生活有好处…”

“好处？”吴启明打断他，冷笑连连。

“徐队长，我看你是被某些人带歪了思想！”

“打着集体的旗号，满足私欲，破坏山林，这就是你们江坪村的好处？”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这山，封定了，谁要是敢硬闯…”

他拖长了语调，威胁意味十足。

“那就是公然违抗上级指示，破坏山林保护政策，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张铁柱气得脸通红，还想争辩。

陆少平伸手按住他肩膀，自己走上前一步。

他看着坐在自行车上、趾高气扬的吴启明，语气平静。

“吴干事，封山育林是好事，我们支持。”

“但冬天适量狩猎，清除祸害庄稼的野兽，也是保护山林，和封山育林不冲突。”

“我们打的都是野猪、獾子这类有害的，不打怀崽的母兽和幼崽，这规矩我们懂。”

吴启明上下打量着陆少平，见他虽然穿着旧棉袄，但气度沉稳，不像普通农民。

“你又是谁？”

徐大强生怕吴启明不高兴，忙介绍：“这是陆少平，我们村的…”

“哦，你就是陆少平？”吴启明打断徐大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妒忌和厌恶。

他早就听说过陆少平的名头，什么技术能手，救牛英雄，心里很不服气。

一个泥腿子，也配出这么大风头？

他今天就是要杀杀这陆少平的威风！

“我不管你是谁！”吴启明语气强硬，冷笑一声开口。

“在林业政策面前，人人平等！”

“我说封山就是封山，我说不准打猎就是不准打猎！”

“你们今天要是敢踏进山一步，我就上报公社，按破坏生产论处！”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村民们敢怒不敢言，这吴干事看着就是个纨绔子弟，可人家爹是县里的局长，惹不起。

徐大强也左右为难。

陆少平看着吴启明那副仗势欺人的嘴脸，心里明白，这事恐怕不能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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