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佣兵团的人在场,马上就能看出,这条裤子就是佣兵团标准的迷彩战术裤,而此人,就是妙花和一分队几十个兵王们,在长江下游搜寻了半个月都没找到的周文。
只是,直到现在,也就是距离周文被弹片击中,跌入江中已经整整半个月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黑石沟,位于徐州东北约四十五公里处,是一条南北走向的狭长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谷底仅容两辆卡车并行,自古便是兵家险地。日军若欲从东线迂回包抄我军主阵地,此地必经无疑。
高小山的手指就停在那里,像一把插进敌人心脏的匕首。
“根据俘虏供述,日军前锋部队为第六师团第九联队,配属战车中队一个、工兵小队及炮兵观测组,总兵力约两千三百人。”陈万里站在沙盘旁,声音沉稳,“他们计划在七日内完成集结,而后趁夜突袭我左翼防线薄弱点,打开突破口。”
“但他们不知道,”周卫国冷笑一声,从地图上撕下一角纸片,压在“黑石沟”三个字上,“我们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坟地。”
作战室内鸦雀无声。所有营级以上指挥官围坐一圈,目光聚焦于那张被红蓝铅笔涂满的战略图。火油灯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仿佛无数战士正在暗夜里悄然布阵。
“我决定采取‘断头蛇’战术。”高小山终于开口,语速缓慢却字字如铁,“第一步:诱敌深入。我们将左翼第三营撤至二线高地,故意暴露补给线与通讯节点,制造混乱假象。第二步:封锁谷口。在南北两端埋设地雷、布置反坦克障碍,并以两个连扼守制高点,形成关门打狗之势。第三步:中间截杀。待其主力进入谷中,炮兵覆盖中部区域,突击队分三路切入,分割歼灭。”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这场仗,不求全歼,但求重创。要让他们记住,走过黑石沟的,不是征服者,是尸体。”
命令下达后,全师迅速行动。
第三营按计划做出仓皇后撤姿态,沿途丢弃部分空弹药箱与破损装备,甚至故意让几名侦察兵被日军捕获??这些“逃兵”早已背熟一套虚假情报:暂七十九师粮弹匮乏,士气低落,正准备向西南转移休整。
与此同时,工兵大队连夜赶工,在黑石沟南北出口铺设了五百公斤TNT炸药,并设置多重绊发雷区;通信班则架设起伪装电台,持续发送杂乱信号,模拟大部队调动痕迹。
最令人瞩目的变化,发生在后勤系统。
随着周文的资金陆续到账,原本捉襟见肘的物资储备迅速翻新。三千具防毒面具全部配发至一线班组,每名士兵额外领取十枚德制木柄手榴弹;维修厂日夜不停,将缴获的日军九二式重机枪改装为可使用我方弹药的型号,补充进火力网;而由香港经桂林秘密运来的无线电技工,则组建起一支独立通讯中队,实现了各营之间的加密通话。
更关键的是,那批来自德国克虏伯公司的四十门75毫米轻型榴弹炮,虽尚未抵达前线,但第一批二十门已运抵云南昆明,预计十日内即可通过滇缅公路转运而来。高小山已下令预备队提前进行模拟操练,确保新炮一到,立刻形成战斗力。
这一切,都被监察组少将赵志远看在眼里。
他在营地多留了两天,名义上是复查账目,实则是想亲眼见证这支神秘部队如何打仗。当他看到士兵们夜间演练巷战协同、炮兵精确测算射击诸元、甚至医护兵都能熟练操作野战输血设备时,终于忍不住对陈万里感叹:“你们不像军队,倒像是……未来的军队。”
“我们只是不想死。”陈万里淡淡回应,“也不想让更多弟兄白白送命。”
四月六日凌晨三点,黑石沟伏击战正式打响。
当日军第九联队主力在月光下行进至山谷中段时,尖兵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道路畅通,四周寂静,唯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带队的大队长佐藤弘毅甚至在日记本上写下:“支那军溃败迹象明显,胜利指日可待。”
然而就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刻,南端谷口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预先埋设的地雷被远程引爆,滚石塌方瞬间封死了退路。紧接着,北面也传来同样的轰鸣,整个山谷如同一只被猛然合上的铁匣。
“敌袭!”日军顿时大乱。
未等他们组织反击,两侧山坡上的重机枪群已开始扫射。十二挺马克沁组成交叉火网,子弹如暴雨倾泻而下,将暴露在谷底的运输车队与步兵方阵撕成碎片。紧随其后,二十门克虏伯野炮以最大射速开火,炮弹精准落入日军密集区域,每一次爆炸都掀起血雾与残肢。
“开灯!”高小山在指挥部下令。
刹那间,数十盏大功率探照灯从山腰亮起,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牢牢锁定敌军核心阵地。这是周文特别拨款采购的德制战场照明系统,首次投入实战。
“目标中央指挥所,五发急速射!”炮兵营长嘶吼。
五枚高爆弹呼啸而出,正中日军临时搭建的旗语台。爆炸气浪将佐藤弘毅整个人掀飞出去,当场毙命。其随身携带的作战地图与联络密码本也被冲击波卷起,飘落在泥泞之中,后被我方突击队员缴获。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三百名精锐突击队员分成三组,沿预定路线滑索下山,手持冲锋枪与燃烧瓶发起近身绞杀。他们专挑军官、通讯兵与炮兵观测员下手,短短二十分钟内便摧毁了日军全部指挥节点。失去统一调度的敌军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有的盲目冲锋,有的原地构筑工事,更多的则蜷缩在车底或尸体堆中瑟瑟发抖。
黎明时分,战斗基本结束。
战场上尸横遍野,浓烟滚滚。统计结果显示:共击毙日军一千八百余人,俘虏一百三十六人(含两名中佐参谋),缴获九二式步兵炮四门、轻重机枪四十七挺、卡车二十三辆、完整电台三部及大量作战文书。我方阵亡四十一人,伤八十九人,多数为攀岩突袭时遭遇流弹所致。
捷报传回第五战区司令部时,李宗仁正在吃早饭。听完电报内容,他手中的筷子掉进了汤碗里。
“一千八百人……一个整联队被打没了?”他喃喃道,“而且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进攻路线上?”
白崇禧接过电文细读一遍,脸色变了数次,最后长叹一声:“高小山此人,用兵如刀,狠准快,毫无拖泥带水之弊。此战之后,华北日军再不敢轻言穿插奇袭。”
当天上午十点,重庆军委会发来嘉奖令:
> “暂编第七十九师于黑石沟地区成功实施伏击作战,歼敌逾千,缴获甚众,极大提振全国抗战士气。特通令全军表彰,并授予师长高小山‘云麾勋章’一枚,副师长陈万里、政训主任周卫国记大功一次。另拨款一千万元作为抚恤与补给专款,即日启运。”
然而,真正改变局势的,并非这份嘉奖,而是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
首先,国内舆论彻底沸腾。《申报》《大公报》《新华日报》纷纷以头版报道此次大捷,称其为“继台儿庄之后又一辉煌胜利”。更有媒体直接冠以“佣兵神话”之名,将暂七十九师描绘成一支现代化、职业化、不受派系羁绊的新型抗战力量。
其次,国际社会高度关注。英国《泰晤士报》发表评论文章指出:“中国正诞生一支不属于传统军阀体系的军事力量,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指挥高效,或许将成为未来中国重建秩序的关键。”美国驻华武官更是亲自致电周文,表示愿意提供有限度的非官方援助。
最重要的是,其他战区部队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
以往,各地军头对这支“有钱有枪”的外来部队多有嫉妒与排斥,如今却纷纷派人前来联络,请求共享情报、联合布防,甚至有晋绥军将领主动提出愿以现役部队换装暂七十九师的战术手册与训练标准。
就连原本态度强硬的军政部,也不得不重新评估其定位。一周后,国防部秘密会议纪要显示:“暂七十九师虽出身特殊,然战功卓著,不宜再视为私人武装。建议纳入国家正规军建制,逐步收编整合,以防尾大不掉。”
消息传出,营地内部亦掀起波澜。
“收编?”周卫国听到风声后怒不可遏,“他们是想把我们变成又一个听命令、熬年资、混饭吃的老爷兵吗?老子宁可解散,也不进那个烂衙门!”
“别冲动。”高小山坐在帐篷里,手中摆弄着那枚刚收到的云麾勋章,“他们想收编,说明怕了。怕我们独立行事,怕我们不受控制。但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对抗体制,而是利用它。”
“怎么利用?”陈万里问。
“顺势而上。”高小山眼中闪过寒光,“让他们给我们正式编制,给我们军饷供给,给我们合法地位。然后……我们继续自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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