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主仰起头,那双依然保持着少女模样的眼眸中,燃烧着比天空中那些神眼还要炽烈的火焰。“四大君主,完全体的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我需要比上次更强的力量。”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微微眯起,...“轰——!!!”整条长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又骤然松开,江面炸起百米高的银白色水墙,水雾裹挟着滚烫蒸汽直冲云霄,将铅灰色的天幕撕开一道灼目的裂口。雷声终于落下,却不是自云中劈落,而是从江底翻涌而上——一声沉闷、浑厚、带着青铜共振的龙吟,震得三百公里外的三峡大坝监测站所有玻璃同时蛛网般迸裂!“睚眦”号指挥舱内,警报红光疯狂闪烁,主控台屏幕一片雪花乱跳,唯有中央那块加固型战术显示屏仍死死咬住江底影像:青铜巨龙昂首,双目金焰暴涨,赤金色领域以它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江水瞬间汽化,沸腾的气泡尚未升腾便被高温碾作白炽等离子态,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水温突破120度!压力传感器全部过载!船体外壳温度已达……已达680摄氏度!”声呐员的声音劈了叉,手指在键盘上抽搐,“它……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在向四周喷射超高温等离子流!”昂冷没回头,只是缓缓摘下左手手套。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背青筋暴起,皮肤下竟有细微的赤金色纹路一闪而逝,如同熔岩在皮下奔流。他盯着屏幕里那对燃烧的黄金竖瞳,喉结滚动了一下。“它在确认猎物。”老人声音低哑,却奇异地压过了舱内所有刺耳噪音,“不是在找我们……是在找‘钥匙’。”话音未落,江底巨龙猛地调转头颅,青铜颅骨上的八角形冠冕嗡然震颤,两根斜指苍穹的长角之间,空气骤然扭曲、压缩,一束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束无声凝聚——目标并非“睚眦”号,而是正以三十节速度向上突围的水上行动大队!“它锁定了诺诺他们!”楚子航拉失声吼道,手指几乎要抠进控制台合金面板,“距离只剩……只剩十八秒!”“来不及规避!”卡尔嘶吼,“推力系统全毁!声呐干扰强度超过阈值三千倍!我们连它的影子都锁定不了!”就在这时,指挥舱角落,一直沉默如雕像的胡杰磊拉忽然动了。他一把扯开自己战术服领口,露出脖颈处一道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西伯利亚冰原,被一头失控的次代种龙血溅射灼伤留下的印记。此刻,那道疤痕正不受控制地泛起幽蓝色微光。“不对……”他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它喷射的不是能量束……是‘蚀刻’!”“蚀刻?什么蚀刻?!”阿卡杜扑到屏幕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胡杰磊拉没回答,只是猛地抓起桌上一支记号笔,在战术平板上飞速勾勒——不是地图,不是公式,而是一组极其繁复、层层嵌套的青铜符文。那些线条扭曲盘绕,每一道转折都暗合江底巨龙鳞片排列的韵律,最终收束于一点,恰好对应着水中行动组所有人深潜服肩甲上,那个由装备部烙印的微型炼金徽记。“它在解析我们身上的‘门’。”胡杰磊拉声音发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诺顿的权能从来不是单纯烧毁……是‘重铸’。它要把我们,连同这身装备,一起熔解、锻打、重新铸造成它身体的一部分!”屏幕画面猛地一颤。只见那束暗红光束并未击中任何一人,却在即将触碰到诺诺肩甲徽记的刹那,骤然散开成无数纤细如发的赤色丝线,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她深潜服表面。金属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竟开始浮现出与江底巨龙鳞片完全一致的青铜纹路!“呃啊——!”诺诺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痉挛,头盔面罩内瞬间蒙上一层白雾。她视野边缘,那些青铜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蔓延,所过之处,战术目镜的HUD界面一格格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不断刷新的炼金参数流——温度、压力、金属相变点、分子键断裂阈值……冰冷的数据洪流正强行覆盖她的神经信号!“它在同步我的生物节律!”诺诺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短暂清醒,“言灵!快切断我神经接驳!”“不行!”言灵厉喝,潜水刀已斩向诺诺肩甲,“切断接驳等于直接触发‘熔铸协议’!它会立刻把你的脊椎当第一根铸造模具!”千钧一发之际,零动了。她没看诺诺,也没看那漫天赤色丝线,冰蓝色眸子死死锁住江底巨龙左眼——那轮燃烧的黄金竖瞳。就在光束散开的同一毫秒,她右手拇指重重按向腰间打火机底部旋钮,左手却闪电般探入战术服内袋,抽出一张薄如蝉翼、泛着暗银光泽的箔片。“镜瞳·逆溯。”零低语。打火机“咔哒”一声弹开,但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缕极细、极冷、近乎透明的银色雾气。雾气离开发光的瞬间,竟在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微小的六棱晶体,每一颗晶体内部,都映照出江底巨龙左眼瞳孔的倒影——分毫不差,纤毫毕现。而那张银箔,则被零以毫秒级的精准度,贴在了自己左眼下方的皮肤上。“嗡——”一种无法用耳朵捕捉、却让所有人牙根发酸的高频震颤,骤然席卷整个水域。江底巨龙左眼金焰猛地一滞,瞳孔深处,无数细小的银色晶体倒影同时爆裂!它庞大的身躯竟微微一顿,喷射的赤色丝线出现了一瞬的紊乱。“就是现在!”零嘶声低吼,“诺诺!用Vertu!输入指令‘NOVEMBER-7’!”诺诺浑身剧颤,手指在湿滑的头盔面罩内疯狂摸索,终于摸到腕部终端。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砸下确认键——“滴!指令接收。启动‘第七号协议’:熵减锚定。”刹那间,诺诺深潜服肩甲上,那枚被赤色丝线侵蚀得最深的徽记,骤然亮起一道纯粹、稳定、近乎绝对零度的幽蓝光芒。光芒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那些疯狂蔓延的青铜纹路竟像遇到烈火的冰雪,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寸寸退却!“第七号协议……”昂冷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掠过惊涛骇浪,“胡杰磊拉,你什么时候……”“三年前。”胡杰磊拉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跳,“冰原那次,我从它脱落的鳞片里,萃取出了一段……反向炼金逻辑。诺顿能重铸万物,但‘熵’永远指向衰败。第七号协议,就是给它的‘重铸’程序,强行植入一个……永恒的‘锈蚀’错误。”江底,巨龙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左眼金焰疯狂明灭,试图驱散那幽蓝光芒。但那抹蓝光已如扎根般牢牢吸附在诺诺肩甲上,更沿着赤色丝线逆向蔓延,所过之处,巨龙鳞片竟开始浮现细密的、蛛网般的幽蓝裂痕!“它在……生锈?”卡尔喃喃。“不。”胡杰磊拉盯着屏幕上那不断扩大的幽蓝裂痕,声音却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颤抖,“它在……衰老。”话音未落,异变陡生。江底巨龙庞大身躯猛地一僵,左眼金焰“噗”地一声黯淡下去,化作一颗黯淡无光的青铜眼球。紧接着,它覆盖全身的赤金色领域骤然收缩,江水瞬间冷却,沸腾的气泡尽数湮灭。更可怕的是,它那由无数青铜构件组成的巨大尾部,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表面浮起一层灰败的、仿佛历经万年的铜锈!“咔嚓……”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却清晰传入所有人的耳膜。巨龙尾尖,一片巴掌大的青铜鳞片,无声剥落,缓缓沉向幽暗的江底淤泥。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昂冷动了。他一步踏出指挥舱,站在剧烈摇晃的甲板边缘,江风卷起他雪白的衣摆,露出西装内衬上,一枚用红线细细缝制的、小小的青铜龙纹。他摊开左手,掌心向上。那枚装有诺顿指骨的木盒静静躺在那里。“施耐德教授。”昂冷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启动‘断龙台’最终协议。坐标锁定——江底巨龙右眼。授权密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舱内每一张震惊、疲惫、却依旧燃烧着火焰的脸。“……用我的血。”施耐德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扯开自己左腕袖口,露出一道早已愈合的旧伤——那是二十年前,他在卡塞尔学院地下熔炉旁,为封印一块失控的龙骨十字,亲手斩断自己小臂后,接续上去的机械义肢。此刻,义肢手腕处的合金盖板“咔哒”弹开,露出下方精密的齿轮与闪烁着幽蓝电弧的接口。“断龙台”不是武器。它是诺顿当年为自己打造的、唯一能真正“杀死”自己的枷锁。而启动它的钥匙,必须是流淌着相同龙血的……“兄弟”的血。施耐德将义肢手腕,毫不犹豫地按向昂冷掌心的木盒。鲜血,顺着木盒缝隙渗入。盒内,那截苍白、布满古老刻痕的指骨,骤然亮起一道比太阳更刺目的赤金光芒!光芒冲天而起,竟在沸腾的江面上空,硬生生撕开一道横贯百里的、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虚空裂隙!裂隙之中,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只有一座悬浮于混沌之中的、由无数旋转青铜齿轮构成的巨大平台。平台中央,一柄通体漆黑、刃口却流淌着熔岩般赤金纹路的巨剑,正缓缓……苏醒。“断龙台”本体,正在从时空夹缝中,强行降临!江底,巨龙右眼金焰骤然暴涨,死死盯住那道燃烧的虚空裂隙,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暴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悲怆的咆哮!它不再追击水上行动组。巨大的青铜头颅缓缓抬起,獠牙森然,赤金色的领域再次爆发,这一次,不再是熔毁,而是……凝固!江水、气泡、甚至光线,在它领域范围内瞬间化作坚不可摧的赤金琉璃!它要用整个长江的江水,铸成一面盾,抵挡那来自时空彼岸的……弑神之剑!“它要挡‘断龙台’!”楚子航拉嘶吼,“所有人!把你们最后的炼金炸弹,全部投向它右眼下方三寸!那里是领域核心节点!”诺诺、凯撒、康斯坦、零、言灵……所有幸存者,甚至包括刚刚从崩塌回廊里爬出来的H组组长,全都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战术口袋里最后的存货——那些可乐罐般的微型炸弹,还有诺诺塞给言灵的、沾着汞蒸气的Vertu手机。没有瞄准,没有犹豫。“扔!”十几道流光,带着所有人的意志与绝望,划破沸腾的江水,精准射向那片赤金琉璃最薄弱的缝隙!“轰——!!!”爆炸的光芒,竟被那赤金琉璃折射、扭曲,化作亿万道刺目的金光,狠狠刺入巨龙右眼!“呃啊——!!!”这一次,巨龙发出的不再是咆哮,而是类似金属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尖啸!它右眼金焰剧烈震荡,琉璃屏障上,赫然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就在这缝隙绽开的万分之一秒——“断龙台”那柄悬浮于虚空裂隙中的赤金巨剑,动了。没有呼啸,没有光影,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切割”概念,跨越了时空的距离,无声无息,斩向那道缝隙!剑锋所至,赤金琉璃如热刀切黄油般无声分开。剑尖,轻轻点在巨龙右眼瞳孔之上。时间,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江水静止,气泡悬停,连那燃烧的虚空裂隙都凝固成一幅凄美的壁画。巨龙庞大的身躯,从右眼开始,一道细若游丝、却散发着绝对寂灭气息的黑色裂痕,缓缓……蔓延。裂痕所过之处,赤金领域崩解,青铜鳞片化为齑粉,熔岩般的纹路黯淡熄灭。它低头,似乎想看看自己胸前那道正不断延伸的黑色裂痕。然后,它缓缓……抬起了左爪。那只曾撕裂山脉、熔毁钢铁的巨爪,此刻却无比轻柔地,抚过自己胸前那道黑色裂痕的起点——右眼的位置。动作里,竟有一种……久别重逢的眷恋。“诺顿……”昂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沙哑的哽咽,“你还认得这把剑的重量么?”巨龙没有回答。它只是静静地伫立在江底,任由那道黑色裂痕,沿着它庞大的身躯,无声蔓延。当裂痕抵达它的心脏位置时,它那仅存的左眼,金焰温柔地、缓缓地……熄灭了。庞大的青铜身躯,没有轰然倒塌,没有化为尘埃。它只是……静止了。像一座屹立了两千年的、最完美的青铜雕塑。江水重新开始流动,温柔地拂过它静止的鳞片,带走了最后一点余温。沸腾的江面,渐渐平息。那道燃烧的虚空裂隙,无声闭合。“断龙台”,消失无踪。唯有江底,那具静止的青铜巨龙,依旧盘踞在那里。它胸前,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痕,如同最古老、最悲伤的封印,横亘在它永恒的心脏之上。诺诺靠在冰冷的青铜墙壁上,剧烈喘息,肩甲上那抹幽蓝光芒终于缓缓褪去。她抬起头,透过头盔面罩,望向江面。那里,阳光正奋力刺破厚重的云层,将一道温暖而明亮的光柱,笔直地投射下来,恰好笼罩住那具静止的巨龙。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的、晶莹的青铜尘埃,正缓缓升腾、旋转,如同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青铜之雪。她忽然想起龙王寝宫门口,那幅壁画上,盘踞于山巅的青铜巨龙,爪下所按的,正是……一条奔腾的、银色的河流。原来,它从未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守望着这条江。守望着……它曾用血与火,锻造过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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