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壮观啊。”昂热咳出一口黑血，看着那绚烂而致命的天空，露出一抹惨笑。即使是被称为传奇屠龙者，堪称混血种当中战斗力的巅峰的老人，在这样的伟力面前，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人力...路明非的手指在村雨刀鞘上轻轻摩挲，指腹下意识划过那几道新添的细痕——那是死侍鳞甲崩裂时反溅的碎刃刮出的印记，不深，却带着灼热余温。他没抬头，只是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那手背上浮起的青筋尚未完全平复，像几条蛰伏未醒的青铜蛇，在皮肤下隐隐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胸腔深处一阵沉闷回响，仿佛有面巨鼓正被谁用钝器一下下砸在肋骨之间。“咚、咚、咚……”不是心跳。是青铜御座残留的脉动，是暴血退潮后，身体还在本能地模仿那头被强行唤醒的猛兽的节律。凯撒蹲在他身边，卸下战术手套，指尖捻起一撮灰黑色粉末——那是死侍腹部焦洞边缘剥落的皮屑。他凑近鼻尖嗅了嗅，硫磺与铁锈混杂的腥气直冲脑门。“不是再生金属。”他声音低哑，“但比诺顿当年图纸里标注的‘青铜-γ’更致密……它在自我修复。”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路明非，“你切开它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阻力在变小？”路明非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金红色光晕，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君焰余烬。他没立刻回答，只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斗兽场残存的微光中凝成一线，又迅速消散。“不是阻力变小。”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齿轮，“是它……在适应。”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具横卧如山的死侍尸体，腹部那处被君焰贯穿的焦黑大洞边缘，竟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几缕暗金色的丝状物质从焦炭般的肌肉断层下探出，如同活物般试探着向伤口中央延伸，速度极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不容置疑的意志。H组组长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在身后一根倾斜的石柱上，震得簌簌落灰。“它……还没活着？！”“不。”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死水，“是它的‘壳’还活着。康斯坦丁在用整座青铜城给它供能。”他目光扫过四周——断裂的青铜廊柱内部裸露出纵横交错的暗金色导管，正随着远处传来的沉闷轰鸣微微搏动；穹顶垂落的锁链缝隙里，渗出粘稠如汞的银色液体，在地面汇成细流，悄无声息地漫向死侍尸体下方。那液体所过之处，地面青铜的色泽竟肉眼可见地加深、硬化，仿佛在汲取养分。“所以它不是个节点。”凯撒站起身，靴子碾过地上一小片冷却的熔渣，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一个正在被重新校准的……坐标。”就在这时，楚子航拉激动到破音的吼叫再次撕裂频道：“找到了！B组确认，龙王卵不在寝宫！在……在‘夔门’的闸口下面！它被封在第七重炼金矩阵里，但矩阵正在松动！那不是康斯坦丁苏醒的征兆——他在把卵当成心脏，把自己当成了整座城市的循环系统！”“夔门？”尹东朋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斗兽场尽头那扇刚刚升起的巨型青铜闸门。门体表面，那些原本静止的龙文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流动、重组，勾勒出一幅幅巨大而狰狞的夔龙浮雕，每一道纹路深处，都渗出幽暗的、带着温度的红光。“走！”路明非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甚至没去捡地上那柄沉重的斩马刀，只是将村雨重新插回腰间的刀鞘，转身便朝着那扇透出不祥红光的闸门大步走去。脚步踏在布满裂痕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稳定的回响，仿佛每一次落足，都在与脚下这座活过来的城市进行着无声的角力。凯撒紧随其后，侧眸瞥见路明非的侧脸——那上面没有疲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刚才那个以凡人之躯硬撼双言灵死侍的少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某种古老契约彻底锚定、再无退路的……容器。“等等！”尹东朋突然停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微微偏头，耳廓细微地转动着，捕捉着空气中那几乎不可闻的、极其规律的嗡鸣——不是来自远处的轰鸣，而是近在咫尺，来自他们脚下。“听。”他声音压得极低，“青铜御座……在共振。”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猛地一颤！并非之前那种狂暴的崩塌，而是一种低沉、宏大、带着金属共鸣的震颤，仿佛整座青铜城的心脏在胸腔深处有力地搏动了一次。紧接着，所有暴露在外的青铜结构——断裂的廊柱、倾倒的雕像基座、甚至他们脚下踩着的、布满蛛网裂纹的地板——表面那些早已黯淡的龙文纹路，同时亮起幽微的青铜色微光！光芒流转，沿着特定的路径飞速汇聚，最终，全部涌向斗兽场中央那具死侍尸体！尸体腹部的焦洞边缘，那几缕暗金色的丝状物骤然暴涨，如活蛇般疯狂缠绕、编织，转瞬之间，竟在焦黑的创口之上，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流淌着青铜光泽的新生组织！那组织表面，赫然浮现出与周围地面龙文同源的、细密而繁复的纹路！“它在补全最后的‘钥匙’……”尹东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康斯坦丁需要一个完美的‘祭司’，一个能承载他意志、打开最终之门的活体接口。这具尸体，就是他选中的……模具。”“模具？”凯撒冷笑一声，手指已按在腰间沙漠之鹰的握把上，“那我们就把它……打碎。”“没用。”路明非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已走到闸门前不足十米处。巨大的青铜门体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他半个身子笼罩其中。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那层幽暗的红光，似乎望见了门后奔腾的、模拟长江的水银之河，以及河底那深埋于第七重炼金矩阵中的、搏动着的、巨大而温热的卵形轮廓。“打碎一具，他能再造十具。只要青铜城还在呼吸，只要……”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只要那扇门还没关上。”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那扇布满夔龙浮雕、红光愈发明亮的巨门。没有吟唱，没有蓄力。只有一股无形的、却让空气都为之扭曲的磅礴压力，自他掌心轰然爆发！那压力并非纯粹的冲击波，更像是一道无形的、由无数细密青铜丝线编织而成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扇青铜闸门！门体表面那些刚刚亮起的龙文纹路，光芒骤然剧烈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路，明灭不定！那些狰狞的夔龙浮雕，竟在青铜丝线的压迫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呻吟！“他在……压制青铜御座的共鸣！”尹东朋瞳孔骤缩，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震动，“不是对抗，是……覆盖？！”“嗤——！”一声尖锐的、仿佛高温金属淬入冰水的嘶鸣响起！整扇巨大的青铜闸门，表面竟以路明非手掌为中心，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幽暗的红光从裂缝中疯狂溢出，却又在逸散的瞬间，被路明非掌心释放的无形青铜之力死死束缚、压缩！裂痕中心，一点刺目的、纯粹的青铜色光芒骤然亮起，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仿佛一颗微型的青铜太阳正在诞生！“轰隆——！！！”一声远超之前所有动静的恐怖巨响炸开！不是门体的破碎，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被强行撕裂！整扇巨门，连同其后支撑的、粗壮如山脉的青铜门框，在那点青铜光芒爆开的瞬间，化作了漫天狂舞的、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青铜碎片！碎片如暴雨般激射，狠狠撞在两侧的墙壁上，留下一个个深达数米的恐怖凹坑！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青铜尘埃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睁不开眼。烟尘弥漫中，路明非缓缓放下手臂。他面前，再无巨门。只有一片翻涌着银白色毒雾的、奔腾不息的水银之河！河面之上，悬浮着一座由无数巨大青铜齿轮咬合构成的、正在缓慢旋转的空中栈道！栈道尽头，一座孤零零的、通体由暗金色晶体构筑的八角形高台，静静矗立在翻腾的汞雾中央。高台之上，一个巨大、温润、表面流淌着琥珀色脉络的卵形物体，正随着整条水银之河的奔流，发出稳定而沉缓的搏动——咚……咚……咚……那搏动声，与路明非胸腔内尚未平息的青铜脉动，竟在某个诡异的瞬间，同步了。“第七重炼金矩阵……”尹东朋的声音干涩，“被他……直接掀开了盖子。”凯撒抹去脸上沾染的青铜灰，望着那悬浮于毒雾之上的高台与巨卵，眼神锐利如刀：“现在呢？我们怎么过去？”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脚尖悬停在翻涌的、散发着致命银色毒雾的水银河面之上。河水在距离他脚尖不足一寸的地方，诡异地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完美的、平静无波的圆弧。仿佛那足以溶解钢铁的剧毒之河，在他脚下，不过是温顺的池塘。他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脚尖，看着那被无形力量强行压平的、映照出自己模糊倒影的水银表面。倒影里，那双眼睛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疲惫与犹疑，正被一种更加幽邃、更加古老的东西，缓缓吞噬。“跳。”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只是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指令。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向着那悬浮于毒雾之上的青铜齿轮栈道，纵身跃去！身影在翻腾的银雾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衣角猎猎，背影在奔腾的水银河与旋转的青铜巨轮映衬下，渺小，却又奇异地，撑起了整片崩塌世界的脊梁。身后，凯撒眼中金光一闪，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身影如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毒雾！尹东朋深吸一口气，沙漠之鹰在手中稳稳抬起，枪口指向栈道尽头那高台之上，那搏动着的、温润而危险的巨卵。青铜城在脚下咆哮，水银河在身下奔涌，高台在毒雾中沉默。而路明非的背影，正逆着所有毁灭的洪流，坚定地，走向那扇刚刚被他亲手撕开的、通往最终之门的入口。每一步踏在旋转的齿轮之上，都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咔哒”声，仿佛时间本身，在为他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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