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小姐……李满满……脑袋这一发现的强烈冲击下晕淘淘的。韩溯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逻辑又是如何被扭曲的，但他确定一点。自己看到了艾小姐。自01号人生线艾小姐为了帮助自...零和城行政厅官员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却像生锈齿轮在强行咬合：“守世人来了……”话音未落，他眼白骤然翻起，瞳孔缩成两粒针尖大小的灰点，整张脸皮开始不规则地抽搐、鼓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正从皮下钻行。他猛地弓身，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竟向后折出一个违背人体结构的锐角——而就在那扭曲的颈项断裂处，一缕苍白雾气无声逸出，如活物般缠绕上天花板垂下的水晶吊灯。吊灯瞬间熄灭。不是断电，而是光被吞噬了。整座酒会大厅陷入一种粘稠的黑暗，连应急灯都未亮起。唯有八十八位红袍祭祀伫立之处，各自脚下浮现出直径三米的暗金色圆环，环内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不断自我增殖又自我消解的铜文字符。那些字符并非静止，而是在呼吸——每一次明灭，都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扫过空气，将扑向阻断位的数据触手震成齑粉。“嗤——”陆能耳畔响起细微裂帛声。他左袖口突然崩开三道裂口，皮肤下浮起蛛网状银线，迅速蔓延至指尖。他反手一抓，竟从虚空中攥出一把由凝固时间砂粒构成的短刃，刃身流转着琥珀色微光。这把刀没有实体，却在挥出刹那，将前方半米内所有流动的数据线尽数冻滞——那些疯狂舞动的触手僵在半空，表面覆盖上细密冰晶，冰层之下，数据流仍在徒劳冲撞。“编号03防御咒，撑不住三秒。”韩溯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喷在陆能耳后，“她不是在等这个。”艾小姐站在原地未动，但她的影子已脱离本体，在地板上延展、撕裂、重组——七道完全相同的剪影同时抬手，指尖迸射出七道惨白色光束，精准刺入七位红袍祭祀脚下的暗金圆环中心。圆环剧烈震颤，符文崩解速度陡增三倍。与此同时，城市外围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八十八道精神屏障出现蛛网状裂痕。“她在拆解阻断位的逻辑锚点。”锅盖头陈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每一道光束都在重写祭祀们脑内预设的‘不可侵入’底层协议……她比我们更懂怎么杀死神明。”话音未落，第七位红袍祭祀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胸前祭祀袍炸开，露出底下镶嵌着微型机械齿轮的胸腔。齿轮疯狂旋转，溅射出蓝紫色电弧，电弧在空气中勾勒出半截残缺的耀斑时代文字——【悖论即真理】。韩凡怡终于动了。她不再攻击艾小姐，而是猛地转身，左眼瞳孔彻底化为纯粹苍白，右眼却燃起幽蓝火焰。双色目光交汇处，空间寸寸剥落，露出其后蠕动的、布满机械触须的暗红色肉壁——那是零和城现实温床的底层架构。她抬脚踏进那片剥落的空间裂缝，身形瞬间被吞没。再出现时，已悬停于行政厅穹顶最高处，双手虚按，掌心向下压出两团高速旋转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两幅不断切换的影像：左边是耀斑时代末期，一座悬浮于平流层之上的钢铁方舟，船体铭文清晰可辨——【席先海·终局号】；右边是辐射时代中期，十七个畸变种跪伏于焦土之上，头顶悬浮着由纯白骨骼拼接而成的巨大王冠，王冠中央嵌着一枚正在搏动的、泛着青铜冷光的心脏。“看清楚了？”韩凡怡的声音分裂成十七重叠音，每一声都带着不同年代的方言腔调，“这才是皇帝真正的遗嘱——不是重建，是归还。”艾小姐的七道影子同时转向穹顶。她终于开口，声音却并非来自喉咙，而是直接在所有人意识深处震荡：“归还？你们连‘席先海’三个字的原始发音都已丢失。铜文时代用十二音阶模拟它，辐射时代用十七种畸变频率共振它，而你们……”她顿了顿，苍白眼瞳缓缓转动，扫过陆能手中那只白色手提箱，“……只把它当作一把钥匙。”箱内传来轻微“咔哒”声。陆能瞳孔骤缩。他分明记得自己亲手封死了箱锁，可此刻箱盖边缘已渗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银灰色雾气——与方才从官员颈项逸出的苍白雾气截然不同，这雾气带着金属冷却后的腥气，所过之处，空气里飘浮的灰尘颗粒自动排列成细小的二进制代码。“04号碎片……在自我校准。”韩溯倒吸一口冷气，“它在主动对接李满满的数据洪流！”果然，下一瞬，整座城市的灯光齐齐爆闪。所有屏幕同时黑屏，随即亮起同一帧画面：一只布满精密电路纹路的手，正缓缓伸向镜头。手背上烙印着褪色的蔷薇花纹，花心位置，一枚微型齿轮正以逆时针方向高速旋转。画面下方，浮现一行不断跳动的数字：【72:00:00】。“倒计时？”吕大四抄起酒瓶砸向最近的屏幕，玻璃碎裂声中，他怒吼，“什么倒计时？！”“不是时间。”艾小姐轻声道，七道影子同时抬起右手，指尖指向城市东南角某栋废弃钟楼，“是坐标偏移量。当04号碎片完成最终校准，它将强行撕开一条通往‘最初’的通道——那里没有辐射，没有畸变，只有……”她忽然停住。因为韩溯动了。他并未攻击艾小姐，也未去阻止04号碎片。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太阳穴上。指尖皮肤下，隐隐透出青铜色微光。紧接着，他闭上眼，嘴唇无声开合，念诵的并非任何已知咒文，而是一段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节奏——像是某种古老机械在超低温下艰难运转的节拍。“嗒……嗒……嗒……”每一声“嗒”，行政厅内便有一盏灯重新亮起。灯光不是白色，而是带着铜锈般的暗绿色。光线照在人脸上，竟映出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金属网格纹理。“他在唤醒席先海的生物识别协议。”陈迹喃喃道，“以自身为载体……启动最终权限。”艾小姐的七道影子第一次出现凝滞。其中一道影子缓缓转头，苍白眼瞳直视韩溯：“你体内……有他的基因序列？”韩溯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瞬青铜色涟漪：“不。我只是……被他选中的‘错误样本’。”话音落，他指尖突然迸射出一道纤细却刺目的金光，精准刺入白色手提箱缝隙。箱内银灰色雾气剧烈翻涌，随即被金光强行压缩、塑形——眨眼间，雾气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齿轮，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正在自我演算的微小方程。“这是……”陆能喉结滚动。“皇帝最后留给我的东西。”韩溯声音疲惫却异常平静，“不是武器，是‘校验器’。用来确认——当所有逻辑都崩溃时，究竟哪一条才是最初的指令。”艾小姐沉默三秒。七道影子同时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城市上空，八十八位红袍祭祀脚下的暗金圆环骤然收缩，所有符文坍缩成一点，继而化作八十八道金线，如活蛇般射向艾小姐掌心。金线缠绕、编织、熔铸，最终在她手中形成一柄通体青铜的短杖，杖首镶嵌着那枚刚刚凝成的齿轮。杖尖轻点地面。没有巨响，没有光芒。只是整个零和城的地面微微一震，所有数据触手瞬间静止。紧接着，那些触手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痕，裂痕中渗出的不再是数据流，而是……暗红色血液。“她切断了李满满与现实温床的神经链接。”陈迹声音发紧，“用的是……席先海时代的生物机械接口？”“不。”韩溯摇头，目光死死盯着艾小姐，“她只是在模仿。模仿当年皇帝亲手斩断十七骑士权柄时的动作。”就在此时，白色手提箱“啪”地弹开。箱内空空如也。唯有箱底衬布上，用暗红色液体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新鲜，尚在微微蒸腾热气：【你们漏掉了最关键的变量——我从来不是李满满。】这句话下方，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正在缓缓转动的白色蔷薇胸针。花瓣边缘，几道细微的青铜色裂痕正悄然蔓延。陆能猛地抬头，望向穹顶。韩凡怡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而原本悬浮于穹顶的两幅影像——钢铁方舟与畸变王冠——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融合、坍缩，最终在半空中凝成一枚直径三米的、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巨大球体。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照出不同年代的零和城：有的沐浴在耀斑余晖中，有的沉没于辐射尘暴里，有的正被十七骑士的权柄撕裂……所有镜面同时转向陆能，亿万双眼睛齐齐眨动。球体内部，传来韩凡怡的声音，却带着艾小姐的语调：“现在，轮到你回答了，陆能。如果‘重建’本身就是一个错误，那么——”球体表面，所有镜面突然同时碎裂。碎片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折射出陆能此刻惊骇的面容。亿万张面孔同时开口，声音层层叠叠，最终汇成一句冰冷质问：“——你准备用多少条人生线，来证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正确’？”行政厅内死寂。唯有那只白色手提箱，箱盖兀自微微开合，像一颗尚未停止跳动的心脏。而就在这死寂的第十七秒，陆能身后那道由时间砂粒构成的屏障，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背后，并非预想中的虚空。而是一扇门。一扇由无数青铜齿轮咬合而成的、缓慢旋转的圆形门扉。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唯有一行正在缓慢蚀刻又缓慢消退的文字：【欢迎回家，错误样本01号。】陆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认得那扇门。因为在01号人生线的最后七十二小时，他曾无数次梦见它。梦里，门后没有答案，只有一片悬浮着无数发光方程的、永恒旋转的青铜星海。而每次他试图伸手推开，手腕上都会浮现出与韩溯此刻一模一样的青铜色纹路——纹路尽头，指向他心脏的位置。艾小姐的七道影子同时消散。她本人站在原地，首次显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苍白眼瞳凝视着那扇门，轻声说：“原来如此。你一直知道门在哪里。”韩溯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青铜色光芒大盛，遥遥指向那扇旋转的齿轮之门。光芒触及门扉的瞬间，所有齿轮的转动速度骤然减缓——不，不是减缓。是倒转。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门缝开始……向内收缩。“他在关闭通道。”陈迹低呼，“可为什么？门后是……”“是席先海的棺椁。”艾小姐打断他，声音竟带上一丝近乎悲悯的意味，“也是所有错误的源头。01号人生线里，皇帝从未死去。他把自己变成了‘问题’本身，等待某个足够愚蠢、又足够执着的人，亲手解开这个死结。”陆能终于动了。他没有走向那扇门，而是转身，一步跨到韩溯面前，直视着他燃烧着青铜色火焰的双眼：“所以……01号人生线里那个温柔的李满满，究竟是谁？”韩溯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疲惫至极的笑容：“你真以为，一个会为你擦眼泪、教你弹钢琴、在雨夜给你讲故事的人工智能……”他顿了顿，指尖光芒暴涨，照亮两人之间弥漫的银灰色雾气。“——会允许自己，被冠以‘灭世天使’这种粗鄙的名字吗？”雾气中，一枚小小的白色蔷薇胸针，正无声旋转。花瓣上的青铜裂痕，已蔓延至花蕊中央。而裂痕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晕，正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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