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2年八月,忙活了大半年的宣冲返回了前沿基地,正如同外出许久的老爹回家看到许久不管教的儿子时,能发现了“孩子长大了”的惊喜。宣冲刚好碰到九阳正在琢磨抽屉内的一叠红色的纸张。宣冲走过去,这货...隧道贯通的第七天,孟根站在新落成的“星穹闸门”前。闸门高三十米,通体由凝固态以太合金浇铸而成,表面浮动着十七层环形光晕——那是宣冲亲自调试的潮汐锁频阵列,每一圈光晕都对应一个空腔区域的地脉谐振频率。孟根伸手触碰门沿,指尖传来细微震颤,不是金属的冷硬,而是活物般搏动的脉律。他闭眼三息,再睁眼时瞳孔深处已浮起蛛网状微光——那是房清特批启用的“星显级观脉仪”,镜片边缘蚀刻着八十四道微型符文,专为解析以太结构中那些比发丝还细的应力裂痕。身后传来皮靴踏在玄武岩地面上的脆响。孟根没回头,只将左手食指斜斜一划,空中便浮出半透明光幕:左侧是八组实时数据流,右侧是慧行营最新提交的械造师谱系图。图中三百二十七个名字,七成已被朱砂圈出,圈内又分三色——赤色代表已附蛊虫、青色代表尚在观望、墨色则是彻底剔除。最刺目的是右下角那个被银线贯穿的名字:意灵。银线另一端,正连向光幕角落里一尊青铜傀儡的胸口——那傀儡面容模糊,却与孟根自己有七分相似。“你数得真准。”宣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结束高强度以太共振后的沙哑,“八百四十三处应力点,偏差不超过零点零二赫兹。”孟根收回手,光幕如烟散去。“不是我数的。”他转身,目光掠过宣冲左耳后那道新结的暗红血痂——那是昨日强行同步八个空腔潮汐时,以太反噬留下的印记,“是房清老师昨天凌晨三点发来的校准参数。你漏看了第十七页附录里的修正系数。”宣冲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他袖口微扬,一缕银灰雾气悄然缠上孟根手腕。雾气触肤即凝,化作细密冰晶,冰晶内部却游动着无数微小齿轮——这是慧行营独创的“衔尾蛇信标”,只要孟根心念稍动,信标就会崩解成七十二枚纳米级钻头,瞬间刺穿他颈动脉。孟根垂眸看着冰晶,忽然笑了:“上次用这招,还是你在大洞窟堵我偷运萤火虫卵的时候。”“那次你藏了三十七枚卵。”宣冲指尖轻弹,冰晶骤然升温,蒸汽腾起时幻化成三十七只振翅萤火虫,“现在你手里攥着八百四十三个活人命脉,比当年多了一万倍。”孟根忽然抬脚踹向闸门基座。轰然巨响中,整面合金门竟凹陷出半个脚印轮廓,而门上十七道光晕纹丝未乱。他弯腰从凹痕里拾起一枚剥落的金属碎屑,碎屑边缘泛着幽蓝冷光——那是掺入了“星显级”熠熠虫分泌物的强化涂层。“你猜我为什么踹这里?”他把碎屑抛向空中,碎屑在触及第三道光晕时无声汽化,“因为鼎运师兄昨天说,这闸门能扛住月级驭灵师全力一击。可你昨夜测试时,偷偷调低了第七层光晕的输出功率。”宣冲瞳孔骤缩。他当然记得——那是为隐藏自己经脉里正在蔓延的“以太锈蚀症”。症状始于左手小指,每日清晨都会浮现铁锈色斑纹,三日前已蔓延至腕骨。他以为无人察觉,却不知孟根早通过慧行营后勤部调取的七百三十二份维修日志,在其中三处微小的冷却液泄漏记录里,拼出了锈蚀扩散的轨迹图。“房清老师让我转告你,”孟根拍掉掌心残余的蓝光粉末,“‘锈蚀’不是病,是身体在拒绝被同化。你每压制一次潮汐波动,就有更多以太粒子在你血管里结晶。继续下去,三个月后你会变成一座会走路的矿脉。”宣冲猛地攥拳,指甲刺进掌心。血珠渗出时,他腕上锈斑竟微微发亮,像在呼应孟根的话。远处传来工程队的号子声,夹杂着新型以太熔炉的嗡鸣。孟根望着声音来处,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慧行营最早那批骨干,现在只剩十八个人还留在杨恒?”不等回答,他自己接了下去:“因为其他两百四十三人,都在第一次同步七个空腔潮汐时,被‘潮汐哨兵’反向灌注了过量以太。他们现在躺在地下三百米的‘静默舱’里,意识清醒,能听见彼此心跳,却连眨一下眼都做不到。”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讲睡前故事,“意灵昨天去看过他们。回来时袖口沾了点静默舱的防腐胶,那种蓝光,和你刚才抛掉的碎屑一模一样。”宣冲终于变了脸色。他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闸门,十七道光晕同时明灭,如同垂死生物的喘息。孟根却已转身走向升降梯,皮靴踏在金属梯阶上发出空洞回响。梯门关闭前,他最后看了宣冲一眼:“别急着找房清告状。你腕上的锈斑,今早五点十七分扩散了0.3毫米——这个数据,慧行营主控室的‘守夜人’系统,比你感知得更清楚。”升降梯急速下降。孟根靠在墙壁上,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悬浮着八颗微光星辰,其中七颗稳定旋转,唯有一颗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他拇指摩挲过裂痕,裂痕缝隙里渗出几滴银色液体,落地即凝成细小的齿轮。这是房清给他的“星显级”信物,也是慧行营最高权限凭证——当第八颗星辰重新亮起时,意味着整个334聚落的以太网络将彻底脱离光晕宗主控系统。电梯停在地下一百二十七层。这里没有灯火,只有墙壁缝隙里游走的幽蓝荧光。孟根穿过迷宫般的通道,推开一扇绘满星图的合金门。门内是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中央悬浮着三十六具水晶棺椁。每具棺椁里都躺着一个沉睡的少年,额心嵌着与孟根手中罗盘同源的星辰碎片。最前方那具棺椁玻璃上,用荧光涂料写着一行小字:“第一批‘芽孢’载体,存活率100%”。孟根走到第三具棺椁前。棺中少女睫毛微颤,额心星辰碎片正缓慢脉动。他俯身,在少女耳边低语:“柴奇今天改造了熠熠虫的供能回路,把攻击模式改成了‘温养式脉冲’。现在它喷射的粒子束,能帮骨折愈合,也能让坏死神经再生。”少女呼吸节奏微微改变,额心光芒随之柔和。孟根直起身,指尖拂过棺盖,一串数据流自动汇入他视网膜:“林小雨,十七岁,‘出芽’成功率98.7%,当前芽孢活性指数——124。”密室外突然传来三声叩击。孟根迅速收起罗盘,水晶棺椁群瞬间隐入墙壁。他拉开门,门外站着格辽——对方左眼戴着民用版观脉仪,右眼却裸露着诡异的银灰色虹膜,瞳孔深处有无数微小齿轮在高速旋转。“你来了。”孟根侧身让开,“柴奇刚传回消息,熠熠虫的‘温养脉冲’在第七次临床试验中,成功激活了三名植物人脑干区的休眠神经元。”格辽走进来,右眼银光骤盛。墙壁上浮现出动态影像:三名患者脑部扫描图中,原本灰暗的区域正被金色光点点亮,光点连接成网,网中央跳动着微弱却稳定的蓝光。“这不是脉冲。”格辽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未开口,“这是‘授粉’。熠熠虫在患者神经末梢播撒的,是能自我复制的‘芽孢’。”孟根点头,从口袋掏出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递给格辽。金属片表面蚀刻着繁复纹路,中心嵌着一粒比针尖还小的蓝点。“慧行营‘育种计划’第一阶段成果。房清老师说,当八百四十三个空腔区域全部完成潮汐校准,这粒‘种子’就能长成覆盖整个地壳的共生网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格辽右眼中旋转的齿轮,“你右眼的‘辅脑’已经接入多少个领域?”“七十九个。”格辽接过金属片,指尖传来细微震颤,“但真正稳定的只有二十三个。其余的……”他右眼银光忽明忽暗,“像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萤火虫,看得见光,飞不出去。”孟根忽然抓住格辽手腕。格辽右臂皮肤下瞬间浮现出蛛网状银线,那是七十九个思维线程在紧急调度。孟根却不管不顾,将金属片按在他腕动脉上。蓝点接触皮肤的刹那,格辽右眼所有齿轮同时停转,紧接着以十倍速度疯狂旋转,银光暴涨到刺眼程度。墙壁上,三十六具水晶棺椁的影像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数据洪流——那是慧行营所有“出芽者”的实时生命体征,每一条波纹都精准对应着某位少年额心星辰的脉动频率。“看清楚了?”孟根松开手,格辽右眼银光缓缓收敛,“你不是在分裂自己。是在把别人的人生,一帧一帧刻进自己的神经突触里。”他走向密室尽头,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星图,星图上用红点标注着八百四十三个空腔区域,“宣冲以为他在扩建宗门。房清老师知道他在建造囚笼。而我们……”孟根指尖划过星图,红点逐一亮起,最终连成一道贯穿地壳的蓝色光带,“我们在给这颗星球,打一场持续八十年的疫苗。”格辽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腕动脉处,那粒蓝点已渗入皮肤,化作一朵微小的、缓缓旋转的蓝色莲花。他忽然想起体育老师当年的板书:“人类进化史,就是不断把‘不可能’变成‘日常’的过程。”那时他以为老师在讲石器时代如何打磨燧石,如今才懂,那块燧石,原来早已烧灼在每个人的掌纹深处。密室门再次被叩响。这次是连续四下。孟根神色微凛,快步上前开门。门外站着房清,她发簪上那只熠熠虫正散发柔和蓝光,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齿轮在循环咬合。“时间到了。”房清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密室温度骤降,“隆昌的航母开始降维。逆方要求你立刻前往指挥中枢——他们发现了‘潮汐哨兵’的源头。”孟根与格辽对视一眼。格辽右眼银光暴涨,墙壁上数据洪流瞬间分化成八百四十三条独立光轨,每条光轨末端都悬浮着一个微缩星图。“我已经锁定所有哨兵节点。”他声音变得异常平稳,“它们不在地底,不在空腔,而在……”他右眼银光聚焦,八百四十三条光轨骤然收束,汇聚成一点刺目的白光,“在每个被宣冲附蛊的人类大脑皮层褶皱里。”房清发簪上的熠熠虫突然振翅,蓝光暴涨。孟根感到太阳穴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正在扎入颅骨。他捂住额头,指缝间渗出丝丝银灰雾气——那是他体内潜伏的“以太锈蚀症”,此刻正与房清发簪上的蓝光产生诡异共鸣。“原来如此。”孟根喘息着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的甜腥味,“宣冲不是‘锈蚀症’的第一个感染者。而房清老师……”他抬头望向房清,瞳孔深处蛛网状微光剧烈震颤,“您才是最初那个,把锈斑种进所有人血脉里的园丁。”房清没有否认。她只是轻轻抚过发簪,熠熠虫的蓝光温柔漫过孟根苍白的脸颊,像一层薄薄的冰霜。“孩子,”她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如同叹息,“你以为自己在对抗锈蚀。可锈蚀本身,就是生命在漫长时光里,唯一真实的呼吸。”密室外,整座地下城池的灯光开始明灭。八百四十三个空腔区域的潮汐数据,正以前所未有的精确度汇入慧行营主控系统。而在地表之上,那艘缩小至一公里长的航母缓缓悬停,舰首裂开一道幽深缝隙,缝隙中浮现出无数旋转的银灰齿轮——与格辽右眼中那些,一模一样。孟根抹去嘴角血迹,转身走向升降梯。梯门关闭前,他最后看了眼密室墙壁。那里,三十六具水晶棺椁的影像重新浮现,但每具棺椁玻璃上,都映出了他此刻扭曲的倒影。倒影中,他额心正缓缓浮现出一朵蓝色莲花的轮廓,花瓣边缘,细密的银灰锈斑正悄然蔓延。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