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2年9月10号,格辽看着宣冲现在申请的外派名单以及所谓“感恩老师”的礼单卡,皱了皱眉头。宣冲和秦盈再一次地腻歪在了一起,原本他尽在掌握中,为宣冲在宗门安排的正儿八经的路,又一次歪了。...隧道贯通那一日,空腔中心的横梁小桥上浮起一层薄雾般的以太涟漪。秦盈站在玻璃罩前,指尖悬停在半空,没有触碰任何操作界面,只是凝视着下方——八条螺旋状隧道如青铜藤蔓缠绕大地,在七十公里纵深的岩层里咬出精密咬合的齿痕。每一条隧道壁都嵌着三十六组共鸣环,正随潮汐节律微微明灭,像沉睡巨兽缓慢起伏的肋骨。她忽然抬手,将瞳级观测仪调至“蚀纹解析”模式。视野骤然坍缩:隧道内流动的并非空气,而是无数细如蛛丝的以太流。它们并非自然生成,而是被刻意引导、驯化、编织成网——节点处盘踞着微型枢纽,枢纽核心嵌着八枚黯淡铜钱状符文,正是宣冲惯用的“蚀解印”。秦盈眉心微跳,这印记她见过三次:第一次在慧行营废弃熔炉底部,第二次在步家城地脉封印裂隙,第三次……就在昨夜她签发的基建验收单背面,被墨迹巧妙覆盖的折角处。“他不是在补漏。”秦盈低声说,声音被玻璃罩吸走大半,“是在给整个光晕宗的以太循环系统,装上八把锁。”身后传来皮靴踏过金属桥面的声响。鼎运没穿宗门制式玄甲,只着素灰劲装,腰间悬着柄未开锋的短锏。他停在秦盈身侧半步之外,目光扫过下方繁忙的转运轨道:“邪龙兽刚传讯,宣冲已将第七段隧道的调控权移交给了老四。那小子……倒真敢接。”秦盈没回头:“他接的不是调控权,是债务。”她指尖轻点,调出全息地图。八条隧道如八条臂膀,末端各自连接着不同空腔——其中五个标注着猩红三角,那是械造师家族世代盘踞的资源腹地;另三个三角泛着青灰,属于慧行营旧部控制的冶炼区。“宣冲把隧道当血管,把枢纽当心脏,可血流方向……”她顿了顿,地图上八条动脉突然亮起逆向箭头,“全指向徐瑶主峰。”鼎运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让老十去查‘蚀解印’的源代码,查到了?”“查到了一半。”秦盈调出密档,一串幽蓝数据流在空中蜿蜒,“前半段是标准械造协议,可后半段……”她截取其中三行,“你看这三处校验位,它们在模仿‘瞳’级观测仪的生物识别波长。但瞳仪的波长本该是七次谐波,这里却强行扭曲成九次——像有人用木匠的凿子,硬要雕出玉工的纹路。”鼎运瞳孔骤缩:“他在骗系统?”“不。”秦盈关闭全息图,玻璃罩外,一只机械蜂正嗡鸣掠过桥面,尾针闪烁着与隧道枢纽同频的微光,“他在教系统说谎。当所有蚀解印都按九次谐波共振时,整个光晕宗的以太监测网络……”她望向鼎运,声音轻得像叹息,“就会把宣冲的每一次越界,判定为‘正常代谢’。”远处传来爆破轰鸣,新打通的第九号支洞腾起赤金色烟尘。鼎运忽然笑了,那笑里没半分温度:“所以你昨天在议事厅,故意让杨恒当众质疑工期?”秦盈终于侧过脸,阳光穿过玻璃罩,在她左颊投下细密网格状阴影:“杨恒的质疑是假的,可他背后那群人递来的‘工期延误预警’公文……”她指尖划过袖口暗袋,那里藏着八张叠得方正的纸,“是真的。他们以为我在怕担责,其实我在等他们把‘怕’写进公文里——白纸黑字,比任何誓言都牢靠。”鼎运盯着她袖口:“你打算怎么用?”“寄给各辽。”秦盈转身走向桥端升降梯,金属门合拢前,她最后看了眼下方奔涌的以太流,“附言只有一句:‘诸位既忧工期,何不自荐督工?’”电梯下降时,她听见鼎运在桥上低语:“……疯子才把刀鞘递给对手。”可秦盈知道,这不是刀鞘。这是绳索——当所有械造师家族争抢着攥紧绳头,他们便成了悬在光晕宗天穹下的吊篮,而吊篮的承重梁,正由宣冲亲手浇筑在隧道枢纽深处。回到办公室,桌上静静躺着三份未拆封的卷宗。秦盈先启封最薄的那册——慧行营人事档案。翻至中页,一行朱批刺入眼帘:“孟根所荐之员,悉数留用;其旧部中,凡曾赴大洞窟者,擢三级。”落款是鼎运的私印,印泥未干透,边缘微微晕染。她合上卷宗,指尖抚过印泥痕迹。这印章盖得极巧:既未越过大师兄权限,又把孟根的人全塞进了工程核心。秦盈忽然想起宣冲变形邪龙兽时,那翅膀展开的弧度——天鹅展翼是为庇护雏鸟,可邪龙的翅骨关节处,分明刻着八道细密锯齿。第二份卷宗来自械造司。秦盈抽出其中一张图纸,是新型钻头的结构剖面。她将图纸对准窗边斜射的光束,图纸背面隐约透出水印——九朵并蒂莲,花瓣边缘皆有微小缺口。秦盈闭目默数:老四、老十、老十一……八位械造师的私人徽记,此刻竟在图纸背面悄然重叠。她猛地睁眼,图纸上钻头尖端的合金配方栏,赫然写着“掺入0.3%月陨铁屑”。月陨铁屑!秦盈指尖一颤。这种材料在光晕宗禁令名录上排第三位,因它会不可逆地污染以太场,导致驭灵师终生无法凝练神识。可图纸右下角,却盖着宗主亲批的“特许”朱印。第三份卷宗最厚,封皮印着“徐瑶-慧行营联合审计”。秦盈翻开第一页,目录赫然列着:“一、隧道枢纽蚀解印源码溯源;二、月陨铁屑采购链追踪;三、各辽闭关期间宗门通讯频谱异常分析……”她指尖停在第三项上,忽然嗤笑出声——这项目编号竟是“瑤审-001”,可昨日她亲眼看见鼎运在议事厅销毁了编号至“瑤审-089”的档案。窗外,机械蜂群正列队飞过。秦盈望着它们腹部闪烁的微光,忽然明白了宣冲真正的野心:他不要徐瑶的权柄,他要徐瑶的“病历”。当所有隐患都被精确标注在审计报告里,当所有罪证都裹着合规外衣,那么未来某日,当鼎运或各辽需要切割某个腐烂枝节时……那把刀,必然握在宣冲手中。她推开窗,任山风灌入。风里裹挟着岩层深处传来的震动——那是第八条隧道正在启动最终校准。秦盈取出一枚铜钱,正是蚀解印的拓片。她将铜钱置于掌心,缓缓合拢五指。再张开时,铜钱表面已覆上薄薄一层冰晶,冰晶缝隙里,八道细微血线正缓缓搏动。“网破雀飞……”她对着掌心低语,冰晶倏然碎裂,“可若雀羽早已浸透蛛丝,飞得再高,也不过是帮蜘蛛丈量天穹罢了。”此时,终端突兀亮起,显示着宣冲的加密频道。秦盈没接通,只静静看着光标在“接听”按钮上闪烁。三秒后,光标熄灭,终端自动弹出新消息:“第九号支洞岩芯样本已送抵,附检测报告。另:老四申请调拨三吨月陨铁屑,理由——‘提升钻头韧性’。您看,是否驳回?”秦盈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迟迟未落。窗外,一只机械蜂撞上玻璃罩,发出清脆响声。她忽然想起孟根说过的话:“真正的陷阱,从来不用绳索捆缚猎物。”她盯着蜂腹微光,终于敲下回复:“批准。另附注:请老四在月陨铁屑熔炼时,全程开启‘瞳’级监测——毕竟,谁也不想下次爆破,炸开的是整座空腔的以太脊柱。”发送键按下瞬间,终端屏幕映出她冷峻的侧脸。而在屏幕倒影深处,八道蛛丝正从天花板垂落,无声缠绕上她的椅背扶手,丝线末端,隐约可见八枚铜钱轮廓正随呼吸明灭。隧道深处,第八条枢纽的蚀解印突然加速旋转,九次谐波震荡如潮水漫过岩层。整座空腔的灯光集体暗了一瞬,再亮起时,所有监控探头的取景框里,都多出一道模糊人影——那身影站在横梁小桥尽头,正抬手,将一枚铜钱轻轻抛向深渊。铜钱坠落途中,八道蛛丝自虚空垂落,稳稳托住它旋转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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