膨化历1432年12月份，宣冲还在安排队伍时，徐瑶已经在宗门内约定的地点等待。宣冲发现，徐瑶抵达的同时，还带来了新一批以太兽。这并不是蜘蛛，而是一种七星瓢虫。在展开曈级别观测后，宣冲冥...隧道贯通的第七天，孟根站在新落成的三十号空腔入口处，脚下是尚未完全冷却的以太熔融岩层，泛着幽蓝微光，像一条凝固的银河横卧于大地腹中。空气里浮动着细密的以太尘，每吸一口，喉头都泛起轻微的金属回甘——这是高浓度以太潮汐退散后残留的“余震”，也是宣冲刻意留下的标记：他用八台钻地列车在岩层中刻下螺旋十八弯的轨迹，不只是为了避让地下断层与天然以太涡流，更是在整条通道内埋设了七百二十三个微型潮汐锚点。这些锚点如同神经末梢，实时反馈着地壳深处以太流速、压力梯度与相变临界值，数据全部汇入慧行营主控塔的辅脑系统，而辅脑的底层指令集，此刻正由孟根亲手校准。他没穿宗门制式青灰道袍，只套了件旧工装，袖口磨得发白，左腕上缠着三圈蛛丝状传感带，末端接入腰间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匣子——那是房清三年前亲手交予他的“星显级”初代辅脑原型机，外壳上还刻着一道浅浅的爪痕，是熠熠虫第一次失控时留下的。匣子表面没有屏幕，只有十六个微孔随呼吸节奏明灭，每一次明灭，都对应着慧行营三百四十七个在建项目中某一个节点的应力变化。孟根闭着眼，任蛛丝将数据流直接刺入太阳穴，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不是在读取数字，而是在听——听混凝土拌合时骨料碰撞的频率如何被以太潮汐拉长半毫秒，听升降机钢缆在负重三千吨时纤维震颤的谐波是否偏离安全阈值，听远处新迁入的八万居民在安置区广场上哄笑时，声波扰动以太场形成的涟漪形状……这些声音在他颅内交织成一张网，网眼细密如蝉翼，网心悬着一个名字：四阳。四阳没来。自隧道通车那日起，孟根每日清晨必在此处驻足一刻钟，仰头看穹顶岩壁上凿出的螺旋导槽——那是宣冲为规避潮汐共振设计的物理滤波器，槽深三寸七分，宽两寸一厘，角度精确到0.03度。可再精密的导槽也引不来四阳的踪影。对方上次现身，还是在膨化历1430年冬，从大洞窟裂缝里钻出来，抖落满身荧光苔藓，把一枚裹着琥珀色黏液的矿核塞进孟根手里，说：“你修的路，得先过我这关。”矿核里封存着一段异常以太频谱，后来被格辽解码，证实是三十年前某次月级潮汐暴走时逸散的残响。孟根当时以为这是试探，如今才懂，那是警告——四阳早知宣冲的锚点网络会覆盖整个扩建区，更知孟根正借工程之便，在每一处通风井、每一截排水管、每一面承重墙内，悄悄嵌入自己改良的“芽孢接收阵列”。“孟师兄？”身后传来轻叩甲胄的声音。灵师站在阴影里，玄铁护肩上蚀刻着光晕宗九叠云纹，可纹路边缘却泛着不自然的哑光，像是被某种高频振动反复刮擦过。“宗门刚传讯，三十号空腔的居民安置进度滞后十二个工时，您看……”孟根没回头，只将左手按在岩壁上。指尖所触之处，熔融岩早已硬化，但温度仍比周围高三点六度。他轻轻一叩，岩壁发出空洞的嗡鸣，声波在螺旋导槽中折射三次后，竟在二十米外聚成清晰回响：“……滞后十二个工时……”——正是灵师方才开口的语句，分毫不差。灵师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靴底踩碎一片荧光苔藓，幽绿碎光溅上他护膝的暗纹。那纹路突然活了过来，无数细小光点顺着甲胄接缝游走，最终在胸口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萤火虫轮廓。熠熠虫的仿生信号？不，比那更古老，更原始——是孟根三个月前悄悄替换的慧行营通用建材里，混入的“四阳系”共生菌株。它们能吞噬以太杂质，分泌生物胶原修复微裂痕，还能在特定频段下，将人的情绪波动转译成可见光谱。“灵师。”孟根终于转身，目光扫过对方胸前那枚发光的萤火虫，“你替我告诉宣冲，三十号空腔的‘滞后’，是因为我在等一个人验收。”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告诉他，四阳若不来，我就把所有锚点的校准参数，连同十八弯导槽的应力模型，一起烧进辅脑核心——烧成不可逆的‘星显级’黑箱。他想用潮汐规律绑架地脉，我就用芽孢协议反向污染他的算法。”灵师喉结滚动，甲胄上的萤火虫倏然熄灭。他忽然想起半年前，自己还在宗门演武场指点新弟子拆解“以太熔浆”反应堆，那时孟根站在观众席最末排，工装口袋里露出半截青铜匣子的棱角。当时谁都没注意，匣子侧面蚀刻的并非宗门徽记，而是一串细如发丝的螺旋纹——与眼前螺旋导槽的走向，完全一致。同一时刻，慧行营1号营地地下三百米处，格辽正俯身在一台全息沙盘前。沙盘悬浮着三十二个旋转的微型空腔模型，每个模型表面都浮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孟根布下的芽孢接收阵列。格辽左手食指划过其中七个红点，它们立刻亮起幽蓝微光，随即投射出七组数据流：【302号区域·以太乱流强度↑37%｜乱流源坐标：X-8827，Y-4156，Z+193】【271号区域·居民区辐射剂量超标｜超限源：新建供水管道内壁涂层】【198号区域·机械臂关节磨损率异常｜异常源：润滑剂中掺入0.003%‘四阳菌’】……数据流末端，统一标注着同一行小字：【建议启动‘秦盈协议’第Ⅳ级响应】。格辽没点确认。他只是直起身，从工作台抽屉里取出一支铅笔——笔杆是回收的钛合金，笔芯却非石墨，而是凝固的熠熠虫分泌物。他在沙盘边缘空白处画下第八个红点，位置恰好在三十号空腔入口上方。红点亮起刹那，所有已激活的阵列同时转向，光束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网眼中央，浮现出一行血红色字符：【四阳，你躲够了么？】字符持续了七秒。第七秒末，三十号空腔入口的岩壁突然渗出淡金色液体，如熔金般沿着螺旋导槽流淌而下。液体所过之处，幽蓝熔岩褪为温润玉色，空气中金属回甘味尽数消散，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孟根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是回应。四阳来了。但他没现身。孟根抬手抹去额角冷汗，转身对灵师道：“通知宣冲，三十号空腔即刻启动‘星显级’压力测试。让他带上所有潮汐锚点的原始设计图——我要当面校验，哪一处导槽的曲率，是他亲手算错的。”灵师僵立原地。他忽然明白，孟根根本不在乎什么压力测试。那场测试的真正目标，是逼宣冲暴露自己藏在图纸里的“后门”——所有锚点数据都会实时同步至慧行营辅脑，而辅脑的底层逻辑，早已被孟根悄悄植入了一段名为“四阳校验”的毒株。一旦宣冲试图篡改任何一组参数，毒株便会顺藤摸瓜，反向追踪至他脑内植入的“蛊虫”控制链路。这哪是什么工程交接？这是公开处刑。孟根却已迈步走向隧道深处。工装下摆拂过地面，扫起一缕淡金液体，在幽暗光线下，那液体竟折射出七种不同色阶的虹彩。格辽在沙盘前望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他拿起铅笔，在第八个红点旁添了第二行字：【欢迎回来，秦锋老师】。笔尖落下时，三十号空腔穹顶某处岩缝里，一只通体银白的蜘蛛悄然探出半截身子。它八只复眼里，映着孟根渐行渐远的背影，也映着隧道尽头——那里，螺旋导槽的终点并非出口，而是一面光滑如镜的岩壁。岩壁表面，正缓缓浮现出无数细密纹路，纹路交织，渐渐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门框由熔融岩冷却后的天然结晶构成，门楣上，蚀刻着两个古篆：【秦盈】。孟根的脚步，在距离那扇门三步之遥处停住。他没回头，却对着虚空开口：“鼎运师兄，你躲在通风井第七节检修口看了多久？宣冲让你来监视我，还是……让你替他收尸？”岩壁上，秦盈二字下方，忽然洇开一片水痕。水痕扩散，显出鼎运苍白的脸。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孟根不知何时，已切断了这方空间所有以太通讯频段。孟根从工装内袋掏出那枚青铜匣子，轻轻放在地上。匣子十六个微孔齐齐亮起，光芒汇聚成一道纤细光束，精准射向岩壁上“秦盈”二字的“盈”字右下方。光束触及之处，结晶岩壁无声溶解，露出一个仅容一指探入的孔洞。洞内，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琥珀色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只振翅的萤火虫，尾部光芒明明灭灭，节奏与孟根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这是房清给的“星显级”御兽熠熠虫的原始胚体，也是孟根三年来所有芽孢协议的密钥核心。他弯腰拾起晶体，指尖触到琥珀表面的瞬间，整条隧道的螺旋导槽突然集体亮起，幽蓝光芒如潮水般涌向三十号空腔入口。光芒所及之处，灵师甲胄上的萤火虫重新亮起，却不再是幽绿，而是与导槽同频的幽蓝；鼎运脸上的水痕迅速蒸发，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银色纹路——那是被强行激活的“四阳系”共生菌在皮肤下奔涌；就连远处安置区广场上哄笑的居民，笑声频率也被导槽光芒无形校准，变得整齐划一，如同千万个音叉同时震动。孟根握紧晶体，转身走向灵师。工装口袋里，青铜匣子的微光透过布料，在他大腿外侧投下十六个跳动的光斑，像一排沉默的倒计时。“告诉宣冲，”他声音很轻，却让整条隧道的幽蓝光芒都随之明灭一次，“三十号空腔的验收，从现在开始。他有七十二个时辰。”灵师张了张嘴，想问七十二个时辰后如何。孟根却已越过他，身影融入隧道深处愈发浓重的幽蓝里。只留下最后一句，随着导槽光芒的脉动，一字一顿砸在灵师耳膜上：“——要么交出所有潮汐锚点的设计权，要么，我亲手拆了这十八弯，让整片扩建区的地脉，跟着他的野心一起，炸成烟花。”岩壁上，“秦盈”二字的光芒，此时正悄然转为炽白。白光深处，无数细小的银色蜘蛛正从结晶缝隙中爬出，它们拖着长长的、泛着幽蓝微光的丝线，丝线尽头，系着所有已激活的芽孢接收阵列。整条隧道，正在孟根脚下，编织成一张覆盖七十公里的巨网。网眼中央，是那扇尚未开启的门。而门后，四阳究竟在等什么？孟根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工装内袋里，那枚琥珀色晶体正越来越烫。烫得仿佛要烧穿布料，烧穿皮肉，烧穿他精心构筑的、所有关于“可控”与“妥协”的幻觉。前方隧道尽头，幽蓝光芒最盛处，螺旋导槽的终点岩壁上，“秦盈”二字下方，一行新的古篆正缓缓浮现。字迹未干，却已灼灼燃烧：【此门不开，尔等皆为薪柴】孟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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