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岁白皙手指间,茶盏轻颤。
杯里的茶汤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杯底的肥虫蠕动着身体,挣扎往外爬。
就在它要从杯缘探头那一刻。
封岁的手微微一偏。
极轻极轻的一声水声。
那虫子重又跌落回杯底。
“侯夫人,请。”封岁面上含笑,步步逼近。
一旁,林与霄被盛黛如挡住目光,看不清这边的情况。甚至替封岁开口催促道:“盛氏,封神医是醇王座下红人!他敬你茶,你怎的拿乔不用?别不知礼,落了侯府的颜面!”
一番话,义正词严。
盛宁只做不理,“封神医敬我茶?这于理不合,我怎担当得起?”
说罢借势起身,恰避开那诡异的虫子,一叠声招呼丫鬟给封岁重新上茶。
封岁面上笑容不变。锲而不舍地端着那杯茶,绕过丫鬟身边,依旧逼近到盛宁跟前。
此刻,就算有盛黛如挡着,林与霄多少也察觉出了有些不对。
他看过来,拧眉道:“盛氏,你怎这般不知好歹?非要封神医再三再四请过?你难道不知道,人家是特特儿来给你看眼睛的?”
盛宁借着林与霄这话说下去,语气中恰到好处带了几分担忧,又几分期待,“封先生,我的眼睛,还有救吗?”
“要看了才知道。”
“刚才不是看过?”盛宁顿了顿,眉心皱起,“可是……已无药可救,先生不忍说?还是说,要喝了这茶,才能看?”
这话一出,林与霄也反应过来。
封岁再怎么得醇王的看重,可在侯府,他也不过是个客人。
哪有客人给主人敬茶的道理?用的还是主人家的茶。
这封大夫……
是不识礼,还是……瞧不起侯府,存心给盛宁难看?
思及此,林与霄面上的殷勤落了落,“封大夫坐。哪有让您一直站着的道理?”
竟就隔在了两人中间,目光往那杯茶盏里望去。
封岁笑容不变。
手一松。
“咔嚓”
茶盏掉落在地,瞬间摔做了两半。茶水洒了一地。
盛宁瞥了一眼。
那虫子已不见了踪迹。
她拧眉,下一刻便听到林与霄惊叫:“不碍事不碍事!封神医快别客气!茶盏而已,值什么?千万别坏了您的兴致!”
盛宁也道:“不过是一时手不稳而已。说起来,本不该神医敬茶,是神医太客气了。”
她立刻叫身边的丫鬟上来收拾。
借此,离那封岁远远的,才开口道:“我这眼睛,当初太医院多少太医都看过?都说治不得了。我也不抱希望。神医看不好,也是寻常。”
不等封岁开口接话,盛宁含笑又道:“只是,神医既然来了,也是侯爷好不容易求得的。不如,给老太太看看?侯爷孝顺,老太太的病若能得好,侯爷更为欣慰。”
她要确定,这封神医此来侯府,是沽名钓誉来的,还是……
冲着自己。
封岁闻言,面上和熙的笑容不变,道:“也好。”
一行人便又到了林老太太的松鹤堂。
老太太瘫在榻上,最近几日又大受刺激,本就不甚清明的脑子,此刻愈发混沌。只知道瞪大眼睛,愣愣地看向虚空。
连林与霄轻声唤她“娘”,她都好似听不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林与霄叹了一声,“娘的病,真叫我昼夜难安。”
盛宁听了,肚子里只觉好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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