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烨寻了个位置坐下,沉吟片刻,便将当日在东宫所遭遇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他隐去了那些不便言说的细节,譬如自己潜入太子妃慕容氏浴桶之中的荒唐经历,只含糊其辞地说,太子妃出手相助于他。
李云裳静静地听着,面具之后的眼神晦暗难明。
待江烨说完,她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带着几分不屑:“李云麒的手段,着实低级卑劣。如此行事,太子之位,怕是坐不稳。”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江烨身上:“你可知李云麒生母是谁?”
江烨摇了摇头:“不知。”
“正是当今的张皇后。三年前,张皇后借助娘家的势力,鼓动群臣,劝说父皇,言道‘国不可久久无储君’。再加上张皇后日日在父皇耳边吹枕边风,父皇也觉得不无道理,便立了李云麒为东宫之主。论才干,李云麒也就是中人之姿。”
李云裳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虚点:“老三李云峰,看似鲁莽,实则粗中有细,母族是镇守边关的将门;老五是个病秧子,不足为虑;老六李云瑾……”
说到此处,她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老六是个怪人,对皇位毫无兴趣,整日里不是在斗蛐蛐,就是摆弄些西洋传来的奇巧淫技。至于老七,年纪虽小,却自幼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素有贤名。这满朝文武,看好老七的可不在少数。故而老三与老七,便是李云麒的劲敌。这二人的母族势力,亦都不容小觑。”
江烨听得暗暗心惊。
这皇家的夺嫡之争,当真是波谲云诡、暗流涌动。
“李云麒一直都想拉拢我。”李云裳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厌倦,“他们的夺嫡之争,我并不想掺和,每次都婉拒。估摸着,李云麒是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给你设套,再威逼利诱,以此来拿捏我。软的不行,便来硬的。只是这手段,着实下作。如此行事之人,焉能作为一国之君?”
话语之中,隐隐透着怒意。
江烨摸了摸下巴,问道:“那诸位皇子中,殿下可有偏颇?”
李云裳缓缓摇头:“一个都没有。”
她早已打定主意,不站队,故而早早便疏离了那些皇子。
“若说非要有……”李云裳略一犹豫,“那便是老六李云瑾吧。他时常送些小玩意过来,起初我是不收的。可他后来便亲自登门,我便不能推辞不见。见他送的都是些西洋的放大镜之类的物件,不值钱,就是稀罕,便也收下了。”
江烨闻言,摸索着下巴,暗暗记下。
搞清楚了公主府在朝堂夺嫡之中的立场,他又问道:“那东宫,我还继续去吗?”
“去。”李云裳毫不犹豫,“为何不去?”
她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心虚的该是他李云麒。不仅要去,还要经常去。你这样这样……”
她附耳过来,低语几句。
江烨的眼神骤然一亮,不禁冲着李云裳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还是殿下阴——”
话音未落,他忽然对上李云裳那略微不善的目光,连忙改口:“——高明啊!”
三日后。
京城。
吐蕃使团的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江烨掀开车帘,望着这座熟悉的都城,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这下子,总算可以歇一阵子了!
公主府门前,江烨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筋骨舒展,好不惬意。
正准备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却陡然看到裴陵从公主府内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裴陵素来是个沉稳儒雅的性子,行事不疾不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此刻,他的脸上却满是焦急之色,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事不好了!”
江烨与李云裳同时微微一惊。
“何事如此惊慌?”李云裳问道,“莫非大理寺出事了?”
“那倒没有!”裴陵连连摇头,喘了几口粗气,这才说出了那句让江烨心头一沉的话:“赵靖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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