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是三日前发生的。
赵靖被发现的当日,便被押送至刑部大牢。
彼时他尚在宿醉的昏沉之中,浑浑噩噩,如坠云雾。
待到冰冷的牢房将他惊醒,他才知晓自己竟成了杀人嫌犯。
审讯之时,赵靖矢口否认,言辞恳切,声声喊冤。
他说自己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信誓旦旦地声称,连那叶霜娘是何许人也,他压根儿不认识。
案发现场只有赵靖一人,房门反锁,窗户紧闭,再无第二条出路。
刑部的官员们坐在公案之后,捋着胡须,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当晚赵靖喝得酩酊大醉,神志全无,稀里糊涂地误闯了叶霜娘的闺房;继而醉酒乱性,欲行不轨。
那叶霜娘虽是风尘女子,却也有几分傲骨,抵死不从,拼命挣扎。
而失去理智的赵靖,在酒精的催化之下,兽性大发,恼羞成怒,一气之下,便趁着酒疯,将叶霜娘活活砍死。
这推测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至少,在找到新的证据之前,刑部诸位大人皆是如此认定的。
故而,若是迟迟找不到能够证明赵靖清白的证据,又或者揪不出那真正的凶手,赵靖便难逃这杀人之罪!
……
马车辚辚,穿街过巷。
路上,裴陵将案情的诸多细节,事无巨细地说与江烨听。
末了,他又顺势问起此番洛水城之行,究竟破了何等大案。
江烨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只淡淡说道:“虚惊一场。那吐蕃公主贪玩,偷偷溜出去闲逛了几日,如今已寻回。”
裴陵闻言,也不再追问,只是心中暗暗纳罕。
……
醉花阴距离浮香榭不远。
京城的风月场所,向来是扎堆聚集的,如此方能招徕客人,形成气候。
这醉花阴的名气与规模,虽不及浮香榭那般冠绝京城,却也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去处,说一句“后起之秀”,倒也不为过。
这全赖醉花阴的四大花娘:叶霜娘、林玉娘、萧月娘、苏红娘。
这四位乃是醉花阴力捧的头牌,个个色艺双绝,各有千秋。
而其中,又数叶霜娘最为出众。
据说她不仅生得花容月貌,更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曲《霜天晓角》唱得满座皆泣,引得无数王孙公子竞相追捧。
裴陵说到此处,不禁叹了口气:“可惜了,如此佳人,竟落得这般下场。”
江烨闻言,心中已有了两个侦查方向:其一,醉花阴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
譬如浮香榭、如意坊之流,眼见醉花阴风头正劲,生意日渐红火,难免心生嫉恨,下此毒手,也未可知。
其二,醉花阴内部的花魁之争。
那林玉娘、萧月娘、苏红娘三人,本是与叶霜娘齐名的头牌,却被她压了一头。同行相忌,女人争宠,自古便是腥风血雨、刀光剑影的修罗场。
无论怎么看,赵靖都更像是一枚被人算计的棋子,一件被人利用的工具。
……
由于发生了命案,本是热闹喧嚣、彻夜笙歌的醉花阴,如今变得冷冷清清。
往日里那悬挂的大红灯笼,此刻也熄了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平添几分萧索。
门前的街道上,连个揽客的龟奴都不见了踪影。
江烨与裴陵二人下了马车,刚一迈步,便见一道身影从门内迎了出来。
“哎呀,两位公子里面请!”
来者正是醉花阴的掌柜,人称“兰姑”。
这兰姑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风韵犹存,一身水红色的锦缎袄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一双眼睛顾盼神飞。
江烨禀明来意。
兰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官爷可得给小女子做主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满是愤懑与委屈,“这一定是其他的青楼,嫉妒这几个月来我们醉花阴的生意好,故意使绊子!好搅黄我们的买卖!官爷您瞧,我们如今门可罗雀,连个客人都没有了!他们这是得逞了呀!”
说着,她竟掏出一方帕子,作势要拭泪。
江烨笑道:“那兰姑可有怀疑对象?”
兰姑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脱口便道:“有啊!那什么浮香榭,还有玉满楼、富贵人家,您可都得去查一查!一定是他们之中的人干的!”
江烨挑了挑眉,故作好奇地问道:“哦?你觉得不是赵靖干的?”
兰姑的眼神微微一闪。
她摸不清江烨的来路与立场,更猜不透这位俊俏公子究竟站在哪一边,便干笑了两声,讪讪道:“也……也有可能……这小女子怎么说得准呢,都是瞎猜罢了!”
江烨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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