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靖并无杀人的动机。
刑部诸公只能如此推断:赵靖当夜饮酒过量,神志昏聩,兽性大发,一时失心疯魔,方才酿成此等惨祸。
这推断实在是站不住脚的。
他与赵靖相识已有些时日。
这位京兆府尹家的公子,别的本事姑且不论,单论这酒量,便足以傲视京城纨绔。
千杯不醉,绝非虚言。
更何况,赵靖乃是武人出身,自幼习武,筋骨强健,气血充盈。
这等身子骨,寻常的酒水如何能将他灌倒?
江烨的眼神微微一凝。
除非,那酒里被人动了手脚。
他将这念头暂且按下,忽然开口问道:“兰姑,这醉花阴中,可有与叶霜娘素来不睦的姑娘?”
此言一出,兰姑的脸色登时便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她是个在风月场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精,岂能听不出江烨话中的弦外之音?
这分明是在怀疑,凶手便藏在醉花阴之内,藏在那些与叶霜娘朝夕相处的姐妹之中。
兰姑干笑了两声。
“公子说笑了!”她连连摆手,“我醉花阴的姐妹们,那可都是亲如一家、情同手足的!平日里姐姐妹妹地叫着,和睦得很呐!哪有什么勾心斗角?更不可能……不可能闹出人命来!”
江烨淡淡一笑,并不戳破她的谎言。
青楼之中,花魁之争,历来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修罗场。
那些莺莺燕燕、嫣然一笑的背后,藏着多少嫉妒与算计,多少暗箭与冷刀,只怕连兰姑自己都数不清楚。
“劳烦兰姑,将醉花阴的姑娘们都召集起来。”江烨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逐一问话。”
兰姑的脸色愈发难看,嘴唇嚅嗫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只得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转身去召集人手。
待兰姑离去,裴陵环顾四周,低声分析道:“这屋内杂乱不堪,地上狼藉一片,胭脂盒摔碎了,铜镜也翻倒了……”他微微蹙眉,“看这情形,当夜应是有过一番激烈的争执与拉扯。
“当晚进入这房间的,只有赵靖与叶霜娘二人。若真有争执,那便是他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赵靖却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裴陵的声音愈发低沉,透出几分困惑与忧虑:“莫非当真是喝断了片,连自己做过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江烨没有答话。
不多时,醉花阴的人便到齐了。
除去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还有跑堂的小厮、引客的龟奴,以及坐班的琴师等等,林林总总,约莫二十来人,将叶霜娘的房门外挤得满满当当。
江烨先传唤的,自然是那三位与叶霜娘齐名的花牌。
第一个进来的,是林玉娘。
江烨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女子款款而入。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纤细,面容清雅秀丽,眉目之间透着一股子书卷气息,仿佛是从哪幅仕女图中走出来的人物。
然而,当她的目光与江烨对上的刹那,那双眼睛里却蓦然闪过一丝勾魂摄魄的光芒,媚而不俗,艳而不妖,仿佛春水初生时的第一缕涟漪,叫人心神一荡。
清雅与妖媚,本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却偏偏在她身上融为一体,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愈发动人心魄。
“你与死者叶霜娘,关系可好?”江烨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林玉娘闻言,却微微扬起下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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