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马森是威尔逊公国的都城，繁华、热闹，商人云集。威尔逊大公甚至花重金从著名的东方商人钟会那里聘请了来自东方的“法师”，在卡马森搭建了一个直接通向东南海岸的切普斯托港的传送法阵，而切普斯托港的传...那红发学徒终于缓过气，双手比划着，语速飞快：“不是受伤！是……是被围住了！在西边三里外的‘石牙坡’！一群穿黑袍、戴铁面具的人，拿长棍和弯刀，把孙老师团团围住！他们……他们不说话，也不动手，就站着，像石头一样！可孙老师一动，他们就齐刷刷抬棍——哗！像蛇吐信子那样快！孙老师拔剑都没出鞘，就被逼得退了三步！他喊我们快回来叫人，说那些人……不是凡人！”叶疏云眉峰骤然一凝，指尖无声掐起一道灵诀，一缕青光自袖中游出，在空中悬停半息，倏然化作七枚细小符文，绕指旋转——正是白石仙宗《九转推演术》中“观势问踪”的入门式。他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瞳底已浮起淡金纹路，望向西北方。“不对。”他声音低而沉，“不是筑基以下的武者。也不是寻常修士。”钟会立刻跳脚：“哎哟喂！那还等什么？抄家伙啊！”话音未落，腰间玉佩已嗡鸣震颤，一枚通体赤红、镌刻火纹的短匕自行跃出鞘来，悬于掌心三寸，刃尖吞吐微芒。慕容如烟却没动。她只是将右手搭在剑柄上，指节轻叩三下，一声清越龙吟般的剑鸣便自鞘中荡开，震得檐角铜铃叮咚乱响。她侧首看向卢卡斯，嗓音冷冽如霜：“卢师弟，你这地界，可有‘守夜人’？”卢卡斯脸色霎时灰白。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两下，却没发出声。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布鲁特公国没有官设的“守夜人”。但民间确有传说：每当月蚀之夜，石牙坡一带会浮现无名碑林；碑上无字，却总有人在清晨发现新添的爪痕与焦黑掌印；更有牧童曾见黑袍人列队走过麦田，足不沾尘，麦秆却齐根断裂，断口泛着青紫寒霜。这些事，他早年当游方巫师时听过，只当是醉汉胡吣，或是盗匪借鬼神之名行凶。可此刻，孙平——那个连突破筑基都卡在心魔关、整日啃《太乙炼形图》啃到嘴角起泡的孙平，竟被逼得连剑都未出鞘，便只能退守待援？这已非“传闻”二字能搪塞。“有。”卢卡斯终于哑声道，“但没人见过真容。只知他们……不收钱，不杀人，只拦路。拦不该走的人，拦不该问的事。”唐小鱼一直没说话。她蹲在院中刚布好的聚灵阵边缘，指尖捻起一撮泥土，凑近鼻端轻嗅。土腥气里，混着极淡的、类似陈年松脂与锈铁混合的涩味。她忽然抬头，目光扫过众人，平静道：“不是拦路。是封印。”空气一滞。连钟会都忘了催匕首，怔怔望着她。唐小鱼站起身，素白裙裾拂过阵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刚才我测过地脉——石牙坡下方，地火躁动，水脉倒逆，金气凝滞如铁锈，木气枯槁似炭灰，唯独土气浑浊翻涌，像一口被泥浆堵死的井。这不像天然地势，倒像……被人用重手‘钉’死了一处灵窍。”叶疏云缓缓点头：“唐师妹所言，与我推演吻合。那群人立位，正踩在七处‘钉眼’之上。他们不是活人，是‘镇物’。”“镇物？”卢卡斯喃喃重复。“对。”慕容如烟终于松开剑柄，转身走向磨坊后仓，“是活祭炼成的‘地缚傀’。以血肉为引，魂魄为锁，骨为桩，皮为幡，千年不腐，万载不移。他们不说话，因舌已熔铸于喉骨；他们不动手，因杀意早已凝成本能——谁踏入禁域，谁便是‘触发之机’。”她推开仓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口桐木箱。她掀开最上面一口，箱内锦缎铺底，静静躺着一柄古拙长剑，剑身无锋，通体暗褐，似浸透陈年血垢，又似裹着千年尘封的土壳。“这是师父命我带来的‘息壤剑’。”她伸手抚过剑脊，指腹擦过一道细密裂痕，“当年他斩断‘幽冥地脉’时崩裂的剑刃碎片，后来融进息壤重塑而成。专克镇物、封灵、阴煞之属。”钟会眼睛一亮：“那还不快去？！”“不急。”叶疏云忽道。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起一团核桃大小的青光，光中隐约可见山川缩影、云气奔涌。“我方才已遣出‘分神青鸾’，绕石牙坡三匝。那些黑袍人……不动如山，可他们脚下三尺之地，草叶未摇，虫鸣俱寂，连风都绕道而行。”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说明他们并非在守人，是在守‘东西’。而孙平师弟，恰好撞破了‘东西’的边界。”卢卡斯脑中轰然炸开——石牙坡！那里本该是公国边境哨塔旧址！三十年前一场雷暴劈毁塔楼，此后荒废至今，连牧人都绕道走！“哨塔底下……有东西？”他声音干涩。“有。”唐小鱼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罗盘，盘面非指南针，而是九颗微缩星辰缓缓旋转。她指尖轻点中央星位，罗盘骤然嗡鸣，九星齐射银光，交汇于一点——正是石牙坡方位。“这不是普通地脉节点。是‘坠星坑’残迹。”“坠星坑？”钟会茫然。“上古时期，天外陨铁携异种灵气坠地，常引发地脉畸变、生灵异化。”唐小鱼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师父藏经阁最底层有卷《星陨纪略》，记载周国境内共存十二处坠星坑遗迹。其中十一处，已被历代先贤以大阵镇压、导流、净化。唯独最后一处……”她抬眸，直视卢卡斯：“记载写着——‘布鲁特西陲，石牙隐穴，其势未定，其祸未显，慎之，慎之。’”卢卡斯如遭雷击，踉跄半步，扶住门框才没跌倒。原来……原来师父早知此地有异！派孙平来，根本不是偶然游历！是试探！是勘验！是让这个心性淳厚、剑意纯粹、尚未沾染宗门权柄气息的师弟，来触碰这层薄如蝉翼的禁忌之膜！“孙平他……”卢卡斯嗓子发紧，“他会不会……已经……”“不会。”慕容如烟斩钉截铁，“镇物只守界，不越界。孙平若真踏进核心，此刻已成齑粉，不会还有余力遣学生报信。他被拦在‘界膜’之外——那层肉眼不可见的屏障，正在被他的剑意一点点刮薄。”她猛然抽出息壤剑，剑身未鸣，却令满院落叶凭空悬停一瞬。“走。现在去，还能抢在界膜彻底撕裂前，把人带回来。再晚……”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再晚，孙平的剑意就会成为引信，引爆沉睡千年的坠星残核。届时，不只是石牙坡，整个布鲁特平原的地脉都将如沸水翻腾，灵气暴走，草木疯长成妖，牲畜畸变噬主，甚至……引发周国东部所有聚灵阵连锁崩塌！这已非一国之灾，而是波及整个仙道文明根基的“地劫”。众人再无二话。唐小鱼迅速结印，院中刚布下的聚灵阵嗡然加速，五色光晕升腾，瞬间凝成一座悬浮法坛。叶疏云袖袍一抖，十七枚青玉简凌空排开，每枚简上都浮现出不同符文，交织成网，笼罩法坛。“这是‘缩地成寸’的临时阵基。”他解释道，指尖灵光点向卢卡斯，“卢师弟，你留下，稳住大学根基。若地脉真的开始震颤，立刻启动我留下的‘定坤符’——就在你书房第三格书架背面。”卢卡斯用力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慕容如烟率先踏上法坛，息壤剑横于胸前，剑尖垂地。钟会紧随其后，赤红短匕收入袖中，反手取出一张朱砂绘就的符纸，咬破指尖，血珠滴落符面，瞬间燃起幽蓝火焰。“火遁·百里瞬息！”她低喝。唐小鱼双手结印，口中清叱：“阵启——”法坛轰然离地，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长空，直扑西北方！三里之遥，瞬息即至。石牙坡上，风止。三十名黑袍人呈环形静立，宽大袍袖垂地，铁面具反射着惨白日光，毫无生气。他们脚下，泥土龟裂，裂纹中渗出墨绿色黏液，散发出甜腻腐香。孙平站在环心，蓝衫猎猎，长剑依旧未出鞘，可他左袖已碎成布条，裸露的小臂上，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汩汩渗血，伤口边缘泛着诡异青灰。他脸色惨白如纸，却咧开一个带血的笑：“各位……老前辈，晚辈无意冒犯。就是……想看看这坡上，到底埋着什么好东西。”话音未落，他右脚猛地跺地！轰——！一圈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地面碎石激射，却在触及黑袍人衣角前，尽数化为齑粉！这是他苦修十年的《震岳诀》第一重——“撼地式”！然而，三十名黑袍人，纹丝未动。连袍角都未扬起半分。唯有中央一人，铁面具下，两点幽绿鬼火般的眼瞳，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天际。流光坠地。慕容如烟足尖点地，息壤剑悍然刺入孙平脚边泥土！嗡——！剑身剧震，一股厚重如山岳的土黄色气流顺着剑尖狂涌而出，瞬间覆盖方圆十丈！泥土翻涌，竟在众人脚下隆起一座三尺高台，台面平滑如镜，映出三十黑袍人僵硬倒影。“孙平！退！”她厉喝。孙平如蒙大赦，纵身跃上高台。几乎同时，三十黑袍人齐齐抬手！不是攻向孙平，而是——指向天空！三十道漆黑如墨的丝线自他们指尖射出，彼此缠绕，眨眼间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巨网，网眼之中，隐隐有星辰明灭！“星罗锁魂阵？！”唐小鱼失声，“不对……是残缺版！他们用自身魂魄为引，强行模拟‘星轨’之力！”“顾不上了！”钟会赤红短匕爆射而出，化作一道火线直取最近一名黑袍人咽喉！匕首刺入铁面具的刹那——叮！脆响如敲青铜。短匕弹开，铁面具完好无损，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而那黑袍人，缓缓抬起手，指尖一勾。钟会腕上玉镯应声炸裂！碎玉纷飞中，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三步，唇角溢出一线鲜血。“别硬碰！”叶疏云疾呼，手中青玉简急速旋转，“他们是‘界锚’，物理攻击无效！必须用‘理’破‘界’！”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中央玉简上！“以吾之识，代天执笔——解构！”十七枚青玉简嗡然共鸣，十七道青光汇成一支虚幻毛笔，悬于半空，笔尖饱蘸金光，朝着黑袍人织就的星网，狠狠一划！嗤——！金光所过之处，星网如冰雪消融，露出背后真实景象——不是天空。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布满裂痕的黑色穹顶！穹顶之下，是翻滚沸腾的墨绿色雾海，雾海中，无数扭曲人脸沉浮嘶吼，雾海中心，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棘刺的暗红色晶核，正随着黑袍人的心跳，一下，一下，搏动着。“坠星残核……醒了。”唐小鱼声音发颤，“它在……汲取孙平的剑意疗伤！”孙平低头看自己手臂上青灰色的抓痕——那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心脏蔓延！慕容如烟眼中寒光暴涨。她不再看星网，不再看残核，甚至不再看黑袍人。她只盯着孙平手臂上那抹蔓延的灰。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突然收剑，转身，一掌拍在孙平后心！噗！孙平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裹着数粒暗红碎渣！“师父教过，‘毒入经络，须以阳火焚尽’。”慕容如烟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剑意是纯阳，却不够‘烈’。我帮你烧一烧。”她并指如剑，点向孙平膻中穴！一道紫金色雷光自她指尖迸射，不劈不炸，只是温柔缠绕，如丝如缕，渗入孙平体内。孙平浑身剧颤，皮肤下血管根根凸起，泛着灼灼金光，仿佛体内正有千万条金龙在奔涌咆哮！他仰天长啸，啸声初时嘶哑，继而清越，最终化作一道贯穿云霄的剑鸣！嗡——！！他腰间长剑终于自行跃出鞘！剑身雪亮，毫无杂质，可剑尖所指之处，空气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细微裂隙，裂隙中，隐约可见星河流转！“成了！”叶疏云大喜，“他借雷火淬炼剑心，引动了‘先天剑胎’！”就在此刻——那三十名黑袍人，齐齐仰头。铁面具下，幽绿鬼火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他们织就的星网，彻底崩解。而悬浮于雾海之上的暗红晶核，搏动陡然加剧！表面棘刺疯狂伸长、扭曲，竟如活物般探向孙平！“不好！它要寄生！”唐小鱼失声。慕容如烟却笑了。她一步踏出，挡在孙平身前，息壤剑斜指地面，剑尖轻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亘古回响：“土，载万物而不言。”嗡……以她脚尖为圆心，一圈土黄色波纹无声扩散。所过之处，翻涌的墨绿雾海骤然凝滞，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沥青湖面；伸向孙平的棘刺寸寸崩断，化为飞灰；就连那搏动的晶核，表面光芒也瞬间黯淡，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按进了地底深处！三十名黑袍人，同时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啸声未绝，他们宽大的黑袍便如风化千年的纸片，簌簌剥落，露出袍下森然白骨。白骨之上，无数细密符文明灭闪烁，随即——熄灭。咔嚓……咔嚓……白骨寸寸龟裂，最终，化为一捧捧灰白骨粉，被山风吹散，不留丝毫痕迹。雾海消散。穹顶隐去。阳光重新洒落石牙坡。只有孙平拄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手臂上青灰色褪尽，只余几道淡淡红痕。他望着慕容如烟的背影，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慕容如烟缓缓收剑，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回：“下次，记得剑先出鞘。”远处，卢卡斯正带着几个学徒，扛着锄头、拎着水桶，匆匆赶来。他远远看见坡上众人，又望见晴朗无云的天空，长长吁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冲着身后学徒大声嚷嚷：“快快快！把新运来的‘灵肥’卸下来！唐老师说了，今天下午，咱们就在坡上开第一块‘仙稻试验田’！”风掠过新生的嫩芽，沙沙作响。没有人注意到，孙平悄悄弯腰，从脚边泥土里，捡起一枚指甲盖大小、温润如玉的暗红碎晶。他攥紧拳头，掌心传来微微搏动，仿佛握着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而千里之外，白石仙宗最高处的摘星台上，张承道负手而立，遥望西方。他手中一枚古朴铜镜，镜面涟漪微荡，映出石牙坡上众人身影。镜中，孙平攥紧的拳头缝隙里，一点暗红幽光，正悄然渗出。张承道唇角微扬，低声自语：“嗯……火候，差不多了。”铜镜中，那点红光，一闪，再闪，终于彻底隐没于少年掌纹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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