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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古代末世的文弱书生 > 第一八八章 谁是鸡?

第一八八章 谁是鸡?(第1页/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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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白家参与漕运几十上百年,什么季节哪些水道能行船,行多大的船,他们心里都有数。哪些地方有明仓,那些地方有暗仓,他们不说能得知全部,但港口附近一半以上的仓储,白家心中有数!漕运,每一道...巷口的风卷着枯叶打了个旋,撞在青砖墙根下簌簌作响。傅鵙仍立在那里,短棍在指间转得不疾不徐,铁皮反光如刀锋舔过人眼皮——一下,两下,三下,像数着谁的心跳。薛彦知没动。他站在院门内三步远的位置,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袖口微敞,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腕,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常年执笔留下的薄茧,也有近月来攀墙翻瓦磨出的细小裂口。他没看傅鵙,目光落在慕统领方才松开他肩膀时、袖口无意掀开的一道暗红纹路上——那是巡龙静副尉以上才准绣的“衔云螭”暗纹,用的是西域贡来的胭脂虫染丝,遇汗不褪,见水不晕,十年如新。原来慕统领早升了副尉。他喉结微动,没说话,只将视线缓缓抬高,掠过慕钧绷紧的下颌,扫过慕锋攥着刀柄发白的 knuckles,最后停在慕昭脸上——那姑娘方才还横眉冷对,此刻却垂眸盯着自己鞋尖,右脚拇指正无意识地碾着地缝里一粒碎石子,碾得极轻,却一下一下,像在替谁数着倒计时。这动作,他认得。三年前京郊猎场,薛家马惊,他从塌了半边的观礼台跃下救人,落地时左膝砸在青石阶上,血浸透锦袍也未吭声。慕昭那时才十五,拎着药箱追着他跑过三道回廊,也是这样,一边往他伤口敷药,一边用脚尖碾着檐下落花,碾得花瓣汁液渗进砖缝,紫红一片。他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自弃,是真正松弛下来的、近乎荒谬的笑。“慕叔。”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您这副尉衔,是温故提的?”慕统领一怔,下意识点头:“上月刚下的文书……”“那您可知,”薛彦知打断他,语速平缓,字字如钉,“温故昨夜戌时三刻,在景星坊西巷第三家米铺后院,烧了一车旧账册?火势不大,但烟是黑的,混着松脂与桐油味,熏得左邻右舍咳嗽整宿。”慕统领瞳孔骤缩。傅鵙转棍的手顿住。慕钧脱口而出:“你怎会——”“我不会。”薛彦知摇头,笑意淡去,眼底浮起一层冷而沉的灰,“我只是恰好,今晨在那家米铺买了半斤糙米。掌柜递米袋时,袖口蹭到我手背,沾了点没擦净的松脂油。气味很冲,我闻出来了。”他摊开右手,掌心朝上。果然,食指与中指根部黏着一点琥珀色半凝固物,边缘泛着油亮微光。慕昭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淬火匕首——她认得这气味。上月巡龙静查私盐案,她带人抄了三家腌菜作坊,其中一家后院焚毁的残渣里,就检出过同源松脂。“温故烧账,不是灭迹。”薛彦知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点油渍,声音轻得像耳语,“是换账。把去年秋收后各坊粮票发放明细,换成今年春荒前的‘预支凭据’——名字不变,户头不动,可每张票背后盖的印,已从户部铜章,换成了西署新铸的‘巡龙静赈济专印’。”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如尺,丈量着傅鵙脸上每一寸肌理:“傅副使,您腰间这把刀,鞘口缠的牛筋,是去年冬至后新换的吧?”傅鵙没答,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刀鞘末端一道细微刻痕。“那日西署领新械,共分十七把雁翎刀,刀鞘皆以桐油浸过的牛筋缠绕防滑。”薛彦知语调平稳,仿佛在讲一段无关紧要的市井见闻,“可只有十二把,牛筋缠法是‘三叠回环’,余下五把,是‘单绕双扣’——因西署匠房老吴醉酒误工,临时改用备用筋索。您这把,缠法是后者。”傅鵙喉结滚动了一下。薛彦知却不再看他,转向慕统领,声音忽然放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世故彻底磨钝的恳切:“慕叔,您信我一次。”“我不是马贼军师。彩山那伙人劫粮车时,我在歆州东市誊抄《大衍历》残卷,帮一个瞎眼老算命先生校对节气推演。他们抢的第七辆粮车,车厢底板有三道新刮痕——是用锯子硬撬开的,锯齿粗粝,断面毛糙。可我书房里那把黄杨木镇纸,底下嵌着块陨铁片,拿它划过青砖,留下的痕,跟那三道刮痕,完全一样。”他微微侧身,指向自己方才走出来的屋门:“我书童刚才收拾东西,慌乱中碰倒了窗下陶罐。罐底有泥,泥里埋着半片青瓦——是三个月前修屋顶时换下的。瓦片背面,用朱砂写着‘癸卯年腊月廿三,东市瓦肆赵记’。您派人去查,赵记瓦肆今日卯时开门,第一单生意,是卖给巡龙静西署后衙修补漏雨的厢房——可那厢房,上月才翻过新瓦。”空气凝滞。慕钧的手指在刀柄上掐出白痕,慕锋下意识后退半步,靴跟碾碎一截枯草茎。慕昭仍盯着薛彦知,可眼神里的敌意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像冰面乍现蛛网。傅鵙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你早知道我们会来。”“不。”薛彦知摇头,目光坦荡,“我知道温故会动手,但不知何时。所以昨日我让书童去景星坊,不是为换粮票——是去确认一件事。”他看向书童。书童嘴唇发白,却挺直脊背,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双手递给慕统领。慕统领展开,纸上是炭笔写就的几行字,字迹稚拙,却异常清晰:【景星坊北巷四号,门楣缺角。门环铜绿厚三寸。晨起扫街老妪,右耳无耳垂。她扫帚柄上,系着半截靛蓝布条——与西署杂役今日所系,同出一匹布。】慕统领指尖微颤。那半截布条,他半个时辰前亲眼看见过。就在西署杂役队长腰带上,打着个死结。“温故要抓的,从来不是我。”薛彦知轻轻呼出一口气,肩线松弛下来,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是他想借我的名,把薛家旧部、伯府余党、还有所有曾在户部粮仓当过差的人,一网打尽。粮票改版是饵,我露面是钩,巡龙静若真把我押上那辆‘赈济车’游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全歆州的粮商、仓吏、乃至各县运粮队,都会以为,薛家残党勾结马贼,意图搅乱春荒赈济。到时候,谁还敢接西署的赈粮调令?谁还敢验那些盖着新印的粮票?”“而真正的漏洞,”他抬手指向巷口那辆马车,“在车上。”傅鵙眯起眼。“您那车,车厢底板用的是杉木。”薛彦知说,“可杉木怕潮,春荒时节多雨,西署若真要运人,该用桐木或樟木。您选杉木,是因为它轻——轻得能多塞两个人进去,还不压垮轮轴。”他忽然弯腰,从门槛缝隙里拈起一粒东西,举到光下。是一粒赭红色细沙,沙粒棱角尖锐,泛着金属冷光。“这是赤铁矿渣。”他说,“产自城西三十里外的废铁窑。去年冬,那里被西署征作‘赈济器械修理所’。可铁窑炉膛早塌了,修什么器械?修的,是藏人的暗格。您这车,车厢夹层里,至少还藏着六个人——都是温故要灭口的证人。他们身上,该有同样的矿渣。”傅鵙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短棍倏然停转,寒光凝于一点。“薛七郎,”他声音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兴味,“你既什么都清楚,为何不逃?”薛彦知望向巷子深处。暮色正一寸寸漫上来,将青砖墙染成温润的蟹壳青。一只灰雀扑棱棱掠过屋檐,翅尖掠过斜阳,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金痕。“逃?”他轻轻重复,然后摇头,“我若逃,就坐实了‘畏罪潜逃’;我若拒捕,就给了你们当场格杀的由头;我若束手就擒,便只能任人摆布,被塞进那辆车,成为温故手上最锋利的刀——割向所有不愿低头的人。”他顿了顿,目光澄澈如初春解冻的溪水。“可若我站在这里,把你们都拖住,把真相摊开在光下,哪怕只摊开一盏茶的时间……”他看向慕昭,“慕姑娘,你今日值勤的时辰,是申时到亥时,对吗?”慕昭下意识颔首。“那你该记得,”薛彦知微笑,“半个时辰前,巡龙静东署报急——东市码头三艘运粮船,桅杆同时断裂。断口平整,像是被什么极薄极韧的东西,齐齐勒断。”慕昭呼吸一滞。傅鵙脸色终于变了。“那不是意外。”薛彦知声音轻如叹息,“是有人用玄铁丝,趁涨潮时悬在水下,借船身晃动之力,生生绞断百年楠木。能做到这事的,整个歆州,不超过五个人。而其中三个,此刻正在巡龙静西署后院,喝着温故亲手斟的茶。”他不再看任何人,只静静站着,衣摆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一枚素银佩——形如半枚残简,上面蚀刻着极细的云雷纹。那是薛家嫡系子弟及冠时,由天工监特制的“文枢佩”。三年前抄家时,这枚佩该被熔成银锭充公。可它还在,只是纹路被刻意磨浅,边缘锉得圆钝,伪装成寻常书生佩饰。“慕叔,”薛彦知终于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您若信我,现在就带我去见温故。不必押解,不必镣铐——就当带一个故人之子,去讨一杯茶喝。”慕统领盯着那只手。没有颤抖,没有汗湿,只有一道浅浅的、新愈合的刀疤,横亘在虎口处,像一道沉默的休止符。他忽然想起薛彦知幼时,曾在他膝上读《论语》,念到“君子喻于义”时,小家伙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慕叔,义字怎么写?是不是左边一个‘羊’,右边一个‘我’?”那时他笑着摸孩子脑袋:“傻话,是‘羊’加‘我’,是‘羊’加‘乂’。”孩子歪着头:“可‘乂’字,不就是‘我’字少一横吗?”——原来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被削去棱角,被磨平锋芒,被深埋于血肉之下,静待一个恰好的时机,重新长出骨头。慕统领慢慢抬起手,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伸手,极轻地,拂去了薛彦知肩头一粒并不存在的浮尘。“走。”他转身,声音洪亮如钟,“我亲自送薛七公子,去西署喝茶。”傅鵙没动。慕钧张了张嘴,被慕锋一把拽住袖子。慕昭却上前一步,从腰间解下自己那柄乌木鞘短剑,双手捧到薛彦知面前。剑未出鞘,可鞘口一道暗红朱砂符,正是薛家旧印——“守正”二字篆体,隐于云纹之中。“拿着。”她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若温故敢动你一根头发……”她没说完,只将短剑往前送了送。薛彦知垂眸看着那柄剑,看了很久。久到暮色彻底吞没了巷口最后一缕光,久到傅鵙指间短棍重新开始转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嗡鸣。他终于伸手,接过短剑。入手微沉,乌木温润,鞘上朱砂触手生凉。“谢慕姑娘。”他低声道,随即抬眼,目光扫过慕家三人,最终停在傅鵙脸上,“傅副使,劳您捎句话给温故——”“就说,”他唇角微扬,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种令人心悸的从容,“薛家的账,不急着算。等春荒过去,麦子黄了,我自会登门,一粒一粒,亲手跟他,掰清楚。”傅鵙盯着他,良久,忽而嗤笑一声,短棍倏然收入袖中。“好。”他转身,玄色披风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利落弧线,“我替你,一字不差,带到。”巷口马车旁,车夫早已跳下车辕,垂手肃立。慕统领当先而行,薛彦知紧随其后,书童默默跟在最后,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写着瓦肆地址的纸条。夕阳终于沉入西山,余晖将一行人影拉得极长,斜斜投在青石板路上,如一道未干的墨迹。忽有风起。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巷口那辆马车。车帘被掀开一道缝隙,幽暗车厢内,隐约可见几双惊惶的眼睛,在阴影里无声闪烁。薛彦知脚步未停,却微微侧首,目光掠过那道缝隙,又缓缓收回。他腰间文枢佩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一粒不肯沉没的星子。远处,更鼓声悠悠传来,敲了三响。申时三刻。春荒未至,麦穗尚青。可有些东西,已经破土而出,带着凛冽的、不容回避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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