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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古代末世的文弱书生 > 第一九零章 幻觉

第一九零章 幻觉(第1页/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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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牛知道自己要变成怪物了。在极度的惊慌恐惧之后,到现在被送到这个陌生的农家小院,送进这个屋中,面对陌生的环境和理解不了的陈设。但随着时间过去,情绪竟然渐渐平静下来。他不知道接...青州城外三十里,霜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林砚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靛青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仍被他仔细掖在腕下。他背着一只褪了漆的旧竹篓,篓中斜插着一卷《山海异闻录》残本,书页边缘卷曲泛黄,夹着几片干枯的紫苏叶——那是昨夜他咳得撕心裂肺时,用最后一文钱从药铺后门换来的止喘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冻硬的冰碴上,靴底咯吱作响,可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那身单薄衣衫之下,并非孱弱书生的骨架,而是一杆未折的墨竹。身后三里,黑云压境。不是寻常冬云,而是翻涌如沸、边缘泛着铁锈色的浊云。云下无声无雷,唯有一线灰雾贴地游走,所过之处,枯草僵直如针,树皮皲裂似唇,连风都凝滞了呼吸。那是“蚀息瘴”——三年前自北荒裂谷喷涌而出的末世征兆,吞光、噬声、腐灵。凡人沾之即哑,修士触之溃脉,连最桀骜的玄鹰飞过百里,羽落如雪,尸坠无声。林砚没回头。他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右耳垂下方一道浅褐色旧疤——那里曾嵌过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符片,是师父临终前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他皮肉上绘就的“守心印”。符成即焚,灰烬入肤,此后十年,他再未做过一场梦。不梦春山,不梦故园,不梦那场大火里烧成焦炭的藏书楼,亦不梦师父倒下时,喉头滚出的最后一句:“砚儿……字未写完,不可停笔。”可今日,那疤忽然灼烫起来。不是火辣辣的痛,而是沉甸甸的、带着墨香的烫,仿佛有人在他耳后,用一支饱蘸浓墨的狼毫,缓缓写下了一个“止”字。他脚步一顿。前方官道岔口,歪斜立着半截石碑,上刻“青梧驿”三字,已被苔藓啃去一半。碑旁蹲着个披褐斗篷的人,身形佝偻,膝上横着一把无鞘的断刀,刀身布满蛛网状裂痕,却奇异地未崩断。那人听见脚步声,缓缓抬头——脸上没有五官,唯有一片平滑如瓷的惨白皮肤,在阴天底下泛着冷釉光。林砚喉结微动,却未退半步。他解开竹篓系带,取出那卷《山海异闻录》,指尖抚过封面缺角处一行蝇头小楷:“癸未年冬,砚手校于青梧驿西厢。”那是他十二岁抄录的版本,纸背还洇着当年打翻的松烟墨迹。他将书捧至胸前,左手三指并拢,虚按书脊,右手食指悬于书页上方半寸,悬而不落,似在描摹某道无形笔画。那无面人静了三息。忽地,他膝上断刀嗡鸣一声,裂痕深处渗出缕缕青气,如活蛇般游向林砚脚边。青气未及触地,林砚脚下冻土骤然裂开细纹,纹路蔓延如墨迹浸纸,瞬间勾勒出一个直径七尺的圆——圈内积雪尽化,露出底下乌黑湿润的泥土,泥土中央,一株细若游丝的嫩芽正顶开土壳,舒展两片翡翠色子叶。“青梧木……活了?”无面人第一次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朽木,嘶哑、滞涩,每个字都像从地底掘出的陈年骨殖。林砚垂眸看着那株幼芽,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青梧不生北境,只长于南诏十万大山腹地。此地冻土千载,绝无活种。它若能破土……”他顿了顿,指腹在书页空白处轻轻一划,一滴暗红血珠自指尖沁出,悬而不落,“……便是借了我的‘未写完’。”话音未落,那滴血珠倏然炸开,化作十七点猩红星芒,如萤火逆风而上,尽数没入无面人眉心那片空白之中。刹那间,惨白瓷面上浮起纵横交错的墨线——是字,是画,是无数叠压的笔锋:有狂草“杀”字劈开虚空,有工笔“仁”字托住坠星,有篆体“守”字盘绕成环,更有半幅残缺山水,山势嶙峋,水脉隐伏,题款处赫然两个朱砂小字:“砚父”。无面人身子剧震,双膝猛然砸向冻土,震得周遭枯枝簌簌抖落冰晶。他双手死死抠进泥里,指节泛白,肩胛骨在褐袍下剧烈耸动,仿佛有千万支笔在他颅内疯狂书写,每一划都刮擦着神魂。林砚静静看着。风停了。蚀息瘴的灰雾在距他五步之外凝滞,如撞上一堵无形高墙,缓缓盘旋,却不得寸进。半炷香后,无面人抬起头。脸上依旧无五官,可那片惨白瓷面已不再空洞——墨线流转,竟在皮肤上自然生出眉骨轮廓、鼻梁走势、下颌线条。虽无眼耳口鼻之实形,却已具人之仪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竟带着青草初生的清冽,而非腐瘴的腥浊。“你……记得我?”他声音变了,沉稳,温厚,尾音略带沙哑,像久未启封的桐木琴匣。林砚合上书卷,重新背回竹篓:“您教我写‘人’字时,说第一笔要顿得重些,因人立于天地,须有根。第二笔是撇,要舒展,因人怀悲悯,当容万物。第三笔是捺,须沉稳收锋,因人行于世,终有所止。”他抬眼,目光清澈如洗,“可您写到第三笔,墨尽了。您让我自己续。”无面人——不,该称他为沈砚之——沉默良久,忽然解下颈间一枚黑黢黢的兽骨吊坠,递来。那骨头形似鸟喙,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缩经文,触手冰凉,却在林砚指尖微微发烫。“这是‘衔光喙’,青梧木心所化。当年裂谷初开,我持此喙引地脉清气,欲筑三百里‘墨障’阻瘴。可瘴气中混了一道‘归墟引’,反噬入魂……我散尽修为镇压,魂魄碎成十七片,寄于你出生那日的十七道胎息之中。”他声音低沉下去,“你咳血,是我魂片在你血脉里挣扎;你不能做梦,是我以守心印锁住你识海,怕你梦见我溃散时的痛楚……更怕你梦见,那日我在裂谷边缘,亲手斩断了自己执笔的右手。”林砚怔住。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右手——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常年握笔的薄茧。可此刻,那茧下竟隐隐透出一丝青灰色脉络,如墨汁在皮肤下缓慢游走。“所以……”他声音有些哑,“我咳出的血,是您的?”“是。”沈砚之颔首,“也是你的。魂魄相契,血脉同源。你咳得越烈,我离你越近。”远处,蚀息瘴的灰雾开始不安地翻涌,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某种巨物在雾中睁开了眼。沈砚之霍然起身,断刀横于胸前。刀身裂痕中青气暴涨,竟凝成一支半透明的长笔,笔尖悬垂,墨色浓稠欲滴。“它认出我了。”他侧首,对林砚道,“归墟引的本体,就在瘴眼深处。它等这一刻,等了十年。”林砚没看那翻腾的瘴气,只盯着父亲手中那支青气凝成的笔,忽然问:“您当年……为何选青梧木心做喙?”沈砚之动作微滞,眼中墨线流转,似有万千字符奔涌而过。他沉默片刻,才道:“因青梧木,向死而生。其根扎于腐土,其冠触于苍穹。树心空 hollow,却最能承万钧墨意,亦最易纳一线天光。”林砚点点头,忽然解下腰间那方素绢包裹的旧砚台——通体黝黑,砚池浅窄,边沿刻着模糊的“砚”字。他掀开素绢,露出砚底一道蜿蜒如龙的暗金纹路。他手指按在纹路上,用力一 press。“咔哒”一声轻响。砚台底部弹开一道暗格,里面没有墨锭,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粉末,细如微尘,却在阴天底下泛着极其微弱的、珍珠母贝般的柔光。“这是……”沈砚之瞳孔骤缩。“您右手断骨的灰。”林砚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您散魂前,将断腕埋在青梧驿后山梨树下。我每年清明去扫墓,挖开树根,取一点新土,混着梨花捣碎,滤出这灰。十年,攒了这一小撮。”他拈起一粒粉末,迎风一吹。粉末飘散,竟未落地,而是悬浮于半空,自行旋转,渐渐聚拢成一个微小的、不断明灭的光点——光点内部,隐约可见一截纤细的、正在书写的笔锋虚影。沈砚之浑身颤抖,断刀嗡鸣不止,青气长笔剧烈震颤,墨色滴落于地,竟绽开一朵朵墨色小花,花瓣边缘泛着金边。“您教我写字,从未教我停笔。”林砚抬起右手,将那缕微光轻轻按向自己掌心。皮肤接触光点的瞬间,青灰色脉络骤然亮起,如星河奔涌,顺着臂骨直冲肩井。他眼前一黑,随即涌入无数破碎画面:北荒裂谷的赤色岩浆、遮天蔽日的青铜巨鸟残骸、十七个不同年龄的自己站在不同时间的青梧驿碑前、还有……还有父亲断腕处喷涌而出的不是血,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墨,墨中沉浮着无数未写完的句子——“……此劫若渡……”“……青梧不……”“……砚儿,字……”最后的画面定格: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支烧焦的松枝,在滚烫的黑色岩浆表面,急速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收笔——那是个“止”字,最后一捺拖得极长,如一道燃烧的墨色长堤,横亘于毁灭与生机之间。林砚猛地吸气,呛咳起来,却再无血沫。咳声清越,竟带上了金石之音。他摊开手掌——掌心青灰脉络已尽数化为金线,交织成一张细密微光的网。网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新生的墨玉印章,印面无字,唯有一道天然形成的、恰如其分的“止”字纹路。沈砚之凝视那枚印章,久久未语。良久,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只无面的、布满墨线的脸,望向翻涌的蚀息瘴,声音如古钟初鸣:“砚儿,提笔。”林砚应声而动。他并未取笔。他只是将右手食指竖起,凝神屏息,任掌心金网光芒暴涨,沿着指尖奔涌而出。那光芒在离指尖半寸处骤然凝滞,化为一支通体流动着星辉与墨色的虚笔——笔毫由十七道微光拧成,笔杆似青梧木纹理,隐约可见其中奔涌的、生生不息的绿意。他向前一步,踏出那圈青梧幼芽守护的净土。蚀息瘴发出刺耳尖啸,灰雾轰然坍缩,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朋的眼球,眼球中央,是一道不断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幽黑漩涡——归墟引的本体。林砚不看那眼。他只凝视着漩涡深处,那里,正浮现出无数破碎镜像:青州城门倾颓、孩童在灰雾中无声倒下、书院匾额被腐蚀成蜂窝、还有……还有他自己的脸,十七张,从稚子到青年,每一张都在无声呐喊,每一张嘴角都溢出墨色血丝。他手腕轻转。虚笔悬停,笔尖微颤,却未落下第一点墨。身后,沈砚之忽然低喝:“写‘人’!”林砚笔尖一顿。“不。”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写‘止’。”话音落,笔锋陡然下沉!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摧山断岳的威势。那一笔,轻如拂尘,缓如抽丝,却带着一种令时空都为之屏息的绝对秩序——笔锋过处,翻涌的瘴眼骤然凝固,幽黑漩涡的旋转慢了半拍;灰雾中那些濒死的枯草,茎秆微微一挺;三里外一只冻僵的乌鸦,翅膀抖了抖,掉下一小片冰渣。笔锋继续前行。“止”字的第一横,在虚空铺开。横画平直,力透纸背,横贯十里。横画所及,蚀息瘴如沸汤泼雪,无声消融,露出底下澄澈如洗的青蓝天幕。天幕之上,竟有七颗星辰悄然亮起,排列成北斗之形,星光垂落,温柔覆盖在青梧幼芽之上。第二笔,竖。笔直如松,沉稳如岳。竖画落处,大地轻震,一道深不见底的墨色裂隙自青梧驿碑下延展而出,直插瘴眼核心。裂隙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汩汩清泉,泉水澄澈见底,水中沉浮着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墨色文字——正是那些被瘴气抹去的、青州百姓的名字。第三笔,横折钩。笔锋凌厉转折,钩如鹰喙,锐不可当。钩尖直指那幽黑漩涡中心。漩涡剧烈收缩,发出濒死般的尖啸,无数镜像中的“林砚”同时抬手,十七只手在虚空中交叠,共同握住那支星辉墨笔的笔杆。第四笔,竖。短而劲,如刀劈柴。笔锋斩下,不斩瘴眼,不斩漩涡,而是精准劈在归墟引本体与蚀息瘴之间那道无形的连接之线上。线断。轰——!没有爆炸,只有一种宏大到令人心悸的“断裂”之声,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裂帛。幽黑漩涡猛地一瘪,随即疯狂膨胀,却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噗地一声,散作亿万点黯淡微光,如垂死萤火,纷纷扬扬,坠向大地。光点触及冻土,便化作一捧温润黑土;落于枯枝,则催生一点新绿;沾上林砚衣角,竟凝成一枚墨色槐花,幽香浮动。灰雾尽散。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暖意融融,照亮了青梧驿碑上新凝的露珠,照亮了林砚额角细密的汗珠,也照亮了沈砚之脸上那片终于浮现的、真实而疲惫的笑意。他走上前,伸出那只布满墨线的手,轻轻按在林砚肩头。掌心温度透过单薄衣料传来,带着青梧木心的温润与墨的微凉。“写完了?”他问。林砚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星辉墨笔已然消散,掌心印章温热,金线脉络缓缓隐去,只余下皮肤下若隐若现的、健康的淡青色血管。他缓缓摇头,声音清朗,如檐下新悬的青铜风铃:“没有。‘止’字写完,‘人’字才刚开始。”他弯腰,拾起地上那片早已枯黄的紫苏叶,轻轻放在青梧幼芽旁。叶脉尚存,叶缘微卷,却已不再散发苦涩药气,反而沁出一缕清甜。远处,青州城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不是丧钟。是晨钟。钟声荡开,掠过新生的嫩芽,掠过温热的黑土,掠过林砚洗得发白的靛青直裰下摆,最终,轻轻落在沈砚之那张刚刚长出真实眉眼的脸上——那眉宇间,依稀还有少年时的清峻,眼角的细纹里,却已沉淀下十年风霜与墨香。林砚直起身,背好竹篓,指尖无意拂过篓中《山海异闻录》卷轴。卷轴微微一动,露出内里夹层——那里,静静躺着一页素笺,上面是他昨日咳血后,用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几行小楷:“癸巳年正月初一,青梧驿外。瘴退,日暖。父归。字未完,笔愈坚。——砚记。”风过林梢,卷起素笺一角,露出背面一行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批注。字迹与林砚迥异,却分明出自同一人之手,笔锋老辣,墨色沉郁,仿佛穿越十年光阴,静静躺在那里,等待被读懂:“吾儿所书,非止一字,乃立心之界,亦为生之始也。墨障可破,瘴气可散,唯此心界,当以一生守之。——沈砚之,补于癸巳年腊月廿三,彼时汝咳血三升,犹伏案抄《青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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